返回
繁体
首页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035章碗底的糖(2 / 3)
住了,“你去哪儿了?”

    阿黄放下嘴里的东西,用鼻子往前推了推。

    那是一枚纽扣。

    老旧的塑料纽扣,黑色,边缘磨得发白,中间有两个穿孔。老李蹲下身,捡起纽扣,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开始抖。

    这是他妻子的纽扣。

    十年前,妻子走后,老李整理她的遗物,发现她最喜欢的那件毛衣少了一颗纽扣。他找了很久,床底下,抽屉里,衣柜缝,都没找到。后来也就放弃了,心想可能是洗衣服的时候掉在外面了。

    “你……你去哪儿找到的?”老李看着阿黄。

    阿黄不会回答。它只是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慰他。

    老李明白了。阿黄一定是闻到了什么气味,跟着那气味,找到了这枚纽扣。可能是被风吹到了某个角落,可能是被老鼠拖进了洞里,可能是埋在了土里……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阿黄找到了它。

    老李把纽扣握在手心,塑料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心里,却又在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他抱住阿黄,抱得很紧,把脸埋在它脏兮兮的毛里。

    阿黄没有挣扎。它安静地让他抱着,尾巴轻轻摇着,舔了舔他的手背。

    “傻狗。”老李的声音闷闷的,“为了颗扣子,跑那么远……”

    阿黄又舔了舔他。

    老李松开它,站起身,牵着它的前爪看那道划痕:“受伤了?”

    阿黄缩回爪子,摇了摇尾巴,表示没事。

    “走,回家。”老李说,“给你上药。”

    他牵着阿黄——其实是他走在前面,阿黄跟在后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一个整体。

    回到院子,老李先给阿黄清洗伤口。他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泥土,然后从抽屉里找出红药水,用棉签蘸了,涂在划痕上。阿黄很乖,一动不动地让他处理,只是在药水沾到伤口时,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忍着点,”老李说,“涂了药,好得快。”

    处理完伤口,他才想起阿黄还没吃饭。早上的粥已经倒掉了,他重新煮了一锅。这次不是剩粥,是新米,煮得稠稠的,还特意多放了一勺糖。

    他把粥盛到阿黄的碗里,放在地上。

    阿黄凑过去,却没有立刻吃。它抬头看看老李,又低头看看粥,像是在确认什么。

    “吃吧。”老李说,“今天给你加糖了。”

    阿黄这才低头吃起来。它吃得很香,舌头卷起粥,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老李蹲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满了。

    等阿黄吃完,老李才给自己热了馒头,就着咸菜,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馒头还是硬的,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香。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老李点起煤油灯——他家里还没通电,舍不得装。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客厅,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他拿出那枚纽扣,在灯光下仔细看。纽扣很普通,但对他很重要。妻子穿着那件毛衣的样子,他还记得——麻花辫搭在肩上,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手总是很暖和。

    “你妈妈,”老李对阿黄说,“是个好人。”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

    “她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老李继续说,“以前街上有个要饭的小孩,她每次都给他买包子。我说,小心是骗子。她说,就算是骗子,也是饿肚子的骗子。”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她就是太心软了,所以才走得早。”

    阿黄站起来,把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老李摸着它的头:“你也心软,是不是?”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心。

    老李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煤油灯的光在眼皮上跳动,像是遥远的篝火。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妻子一起看过的篝火。那时候他们还年轻,篝火很旺,映着妻子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老李。”妻子说,“等我们老了,也点一堆篝火,坐在旁边看星星。”

    他答应了。

    但他食言了。妻子没有等到老,他也没有点过篝火。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老李睁开眼,看见阿黄正用舌头舔他手里的纽扣。它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把那枚小小的纽扣弄坏了。

    “你也想她,是不是?”老李轻声问。

    阿黄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它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很清澈,像两颗玻璃珠。

    老李忽然觉得,也许阿黄真的能听懂。也许它找到这枚纽扣,不只是因为气味,还因为别的什么东西——某种跨越物种的、无法言说的理解。

    “好了,”他把纽扣收起来,放进口袋,“不早了,睡觉吧。”

    他吹灭煤油灯,摸着黑走到床边。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