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031章初雪与棉鞋(2 / 3)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啊……人活着,总得吃饭,总得吃药……”

    他顿了顿,又说:“我答应你,很快就回来。买完菜就回来,好不好?”

    阿黄还是不让。它用鼻子把棉鞋往窝里推了推,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

    那眼神像一张网,柔软却坚韧,把老李牢牢困在原地。

    许久,老李叹了口气。

    “好吧……不去了。”他妥协了,“今天……今天就吃存粮吧。”

    他站起身,慢慢走回屋里。阿黄立刻跟了上去,嘴里还叼着那只棉鞋。

    老李从柜子里翻出半袋挂面,几个鸡蛋,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这就是今天全部的存粮了。他烧水煮面,阿黄就趴在厨房门口看着,时不时摇一下尾巴。

    面煮好了,老李先给阿黄挑了一小碗,又往里面卧了个荷包蛋。然后自己端着大碗,在餐桌前坐下。

    窗外雪落无声。

    屋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吃完饭,老李把碗筷收拾了,走到阳台上。雪小了些,但还在下。他站了一会儿,回头对阿黄说:“阿黄,过来。”

    阿黄小跑过去。

    老李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旧毛毯,铺在狗窝里,又把窝往里挪了挪,确保风吹不到。然后他蹲下来,把阿黄抱进窝里,用毯子把它裹好。

    “暖和吗?”他问。

    阿黄用脑袋蹭他的手,尾巴在毯子下面轻轻摇晃。

    老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他坐在窝边的矮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不抽了……”他自言自语,“呛着你。”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雪。阿黄从毯子里探出头,也看着雪。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雪天里沉默地坐着,像一幅古老的画。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雪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院子里的积雪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老李忽然说:“阿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黄竖起耳朵。

    “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一场雪……”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时候我还年轻,她也还在……”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阿黄知道。它见过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她非要拉着我去护城河看雪……说雪天的护城河最好看……我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路上滑,我骑得慢,她就坐在后座上,用手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

    老李的眼神飘得很远,像是透过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到了河边,雪下得正大……柳树上挂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白花……她在雪地里跑,跑着跑着就摔了一跤,摔了一身雪……我笑她,她就团了个雪球扔我……”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

    “后来我们堆了个雪人……她把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说这样就不冷了……我们还打了雪仗,她打不过我,就耍赖,把雪往我脖子里塞……”

    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天真好啊……雪是暖的,风是甜的,时间走得特别慢……慢到以为,那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

    阿黄静静地听着。它不懂人类的故事,但它能听懂老李声音里的温度——暖的,怀念的,带着淡淡悲伤的温度。

    老李不再说话。他望着院子里那层积雪,许久,才轻声说:“阿黄啊……人要是在最好的时候死了,是不是也挺好?”

    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它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

    手心温热,手背冰凉。

    老李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对,我还有你。”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走,咱们也去院子里看看雪。”

    他给阿黄套上那件旧毛衣改的“狗外套”——那是去年冬天他亲手缝的,针脚粗糙,但很暖和。然后他戴上帽子,围上围巾,推开阳台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新气息。

    院子里积雪不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阿黄兴奋地在雪地里打滚,白色的雪花沾在黄色的毛上,像撒了一层糖霜。它一会儿追着飘落的雪花咬,一会儿在雪地上印下一串梅花脚印,尾巴摇得像风车。

    老李站在屋檐下看着,脸上带着笑。他弯腰团了个小雪球,轻轻扔向阿黄。

    雪球砸在阿黄背上,碎成一片雪沫。阿黄愣了一下,转头看看老李,又看看地上的雪,忽然也学着团雪——当然它团不起来,只能用前爪扒拉,弄得雪花四溅。

    “傻狗……”老李笑骂,又团了个雪球。

    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玩起了雪。老李扔得不准,阿黄躲得笨拙,但笑声和狗吠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寒冷的雪天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