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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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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0章时光里的糖(2 / 3)

    “爸以前总在炉上烤馒头,”他往炉边放了个馒头,“说这样吃着香,你还记得不?”

    我当然记得。老李烤的馒头边缘焦焦的,咬起来脆生生的,他总把最焦的那块给我,说“阿黄爱吃脆的”。

    馒头烤好时,香味飘满了整个巷子。他掰了半块给我,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慢嚼着,煤炉的青烟在我们之间缭绕,像条温柔的带子,把现在和过去系在了一起。

    夜里,他把帐篷让给我,自己裹着件军大衣坐在炉边,像老李当年守着煤炉那样。我趴在帐篷里,听着他轻轻哼歌,是首很老的歌,调子像槐树叶在风里晃,“……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老李以前也哼过这首歌,在他看照片的时候,哼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接下来的日子,***把废墟旁的空地收拾了出来。他捡来别人不要的旧木板,搭了个小小的棚子,把老李的藤椅修好了放在里面,那条灰色的围巾还搭在椅背上,像在等谁来坐。他甚至在棚子旁边种了点青菜,说“跟我爸学的,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他每天都给我讲老李的故事,从早讲到晚,像在把几十年的话都补回来。说老李冬天总把他的棉裤放在被窝里焐热,说老李夏天背着他去护城河游泳,说老李送他上大学时,在火车站偷偷抹眼泪,却嘴硬说“风迷了眼”。

    “我爸总说,他这辈子没啥本事,就守着两个孩子,”***给青菜浇水时说,“后来丫头走了,我去外地读书,就剩他一个人,肯定孤单坏了。”

    我蹭了蹭他的裤腿。不孤单的,后来有我呢。

    他好像看懂了我的意思,笑了笑:“是,后来有你,阿黄,你比我强,陪了他最后这些年。”

    有天,他从城里买回个相机,说要给我和老槐树拍照。“我爸以前总说,想拍张全家福,可那时候穷,没条件,”他把相机架在棚子上,“现在补上,你代表我爸,我代表我妈和丫头,咱也算张全家福。”

    他站在我旁边,搂着老槐树的树干,镜头对着我们时,他突然说:“爸,笑一个。”

    快门“咔嚓”一声响,把阳光、树影、他的笑和我的尾巴,都定格在了一起。

    夏天来的时候,***种的青菜长得绿油油的,像片小小的菜园。他说要教我认菜,“这是菠菜,我妈以前最爱凉拌;这是小葱,我爸总说就饼吃香”。他摘了根小葱,在我鼻子前晃了晃,葱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他笑得像个孩子。

    护城河的芦苇开花了,白茫茫的一片,像老李说的那样。他带我去看,坐在芦苇丛边,给我讲他小时候的事。“我爸以前总带我们来这儿摸鱼,丫头胆小,总怕掉水里,死死攥着我爸的衣角,”他望着水面,“那时候的水真清啊,能看见鱼在水里游。”

    水面上漂着片柳叶,像只小小的船。我想起老李说过,丫头总把柳叶当小船,说要坐着它去很远的地方。

    “阿黄,你说我爸现在是不是和我妈、丫头在一块儿?”他突然问,声音很轻,“也在看这芦苇,也在笑?”

    我跳进水里,叼起那片柳叶,放在他手心里。柳叶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像颗小小的泪。

    秋天落叶时,***开始整理老李的东西。他把蓝工装洗干净,熨烫平整,放在棚子的木板上,说“这是我爸的念想,得好好收着”;他把铁盒里的小石子倒出来,一颗一颗擦干净,说“这些是阿黄的宝贝,一颗都不能丢”;他甚至把我埋在树下的肉干挖出来,虽然已经硬得像石头,他还是小心地收进新铁盒,说“这是时光的味道”。

    有天社区的人来,说要在老槐树下建个小广场,给街坊邻居歇脚。“这树得围起来,做个保护栏,”工人比划着,“再修个石凳,就像公园里那样。”

    ***没反对,只是说:“石凳做得像我爸那个藤椅行吗?他坐惯了。”

    工人愣了愣,点了点头。

    石凳做好那天,***特意买了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像在告诉老李“家里添新东西了”。石凳是青灰色的,做得和藤椅一模一样,连断过的藤条都用石头刻了出来,只是更结实,不怕风吹雨淋。

    他把老李的铁盒放在石凳上,铁盒周围摆了圈小石子,像个小小的祭坛。“爸,以后就坐这儿晒太阳,”他摸着石凳,“比藤椅舒服,不硌得慌。”

    我跳上石凳,趴在铁盒旁边,石凳暖暖的,像老李的体温。广场上有孩子在跑,笑声像银铃,有老人在下棋,棋盘就画在新铺的石板上,像当年槐树下那样。

    ***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突然说:“阿黄,你看,家还在。”

    是啊,家还在。老槐树还在,石凳还在,铁盒里的宝贝还在,我还在。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要走了。他儿子来接他,说孙子该上幼儿园了,得回去帮忙带。“我还会来的,”他蹲下来,抱着我,“开春就来,给你带新的肉干,给青菜浇水。”

    我舔了舔他的脸,尝到点咸涩的味道,像老李看照片时的泪,像张奶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