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把她塞进夜煞副驾,自己上了驾驶位,车门关上的那一下,很响。
夜煞重新发动,履带咬着路面转起来,车头兽口钢锥把白雾犁开两道。后面的车跟着一辆辆挪动,尾灯串成两排,往西边的雾里扎进去。
沈夜站在路当中看着。第一辆车的红尾灯还看得清,第二辆就模糊了,第三辆之后连着那点红光一起,一寸一寸地没进白雾里。
雾很快就合上了口子,像什么也没经过。
他转过身。
来路的白雾深处,那一片东西正一鼓一挪地压过来。肉壳贴着地面挤成一整块,高的矮的拧在一起,皮里裹着骨头,骨头又撑着别的什么。越往后,那几道高过雾顶的黑影还立在那里,没动,也没往前。
沈夜右脚在地上轻轻碾了一下,手往腰间一探。
血戮出鞘。
那把暗红的横刀的刀柄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随着刀身一闪,那股爆发而出的气势硬生生把周围的雾气给逼开半尺。
原本常服状态的修罗血衣从肩头漫下来,先是颈侧,再是肩膀,最后整件覆上去,血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走了一圈,把皮肤底下那层滚烫压住了。
热气照旧往脸上扑,但身上那股烧得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右手往腰侧一按。
无面挂在那儿,面沿硌着掌心,硬硬的一小块。
他按了两下,把它挪正。
接着,他的看向那团不断鼓动的白雾,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来吧,今天就是死,也要杀个够本。”
他没有安宁他们想的那么伟大,一方面主动留下来,是因为他对实力有足够的自信。
另一方面是他有救命的底牌。
让车队带着锚点先走,就算死了他也能复活。
但一旦肉身与锚点都被包围了,那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而且能战四阶的,全车队就他一个。
留下断后,他还能借此刷一波杀戮点。
下一秒,光晕从雾里压过来。
那点光是灯人提着的,昏黄一小团,稳稳悬在肉壳堆中间,把路面照得发白发亮。它还在原地,还在等后头的人自己撞上去。
沈夜看了它一眼,把视线收回来,脚下动了。
他提着刀冲进那片肉壳堆里。
第一刀劈下去,肉壳的表皮裂开一道长口子,里头灰白的浆液喷出来,淋在刀身上滋滋地响。
他顺势横着一拖,把那只肉壳从中间剖成两半。
接着第二刀只是抬手一送,刀尖从前头一只的开缝里钻进去,破开里面那具蜷着的骨架,劈了个对穿。
身后的肉壳往上涌,他一个转身,修罗血衣上血色纹路整片亮起来,一道血色的壁垒顺着脚下铺出去,方圆十步之内的白雾被硬生生压退,肉壳堆前头的那些也被顶着往后翻了一截。
他要的就是这十步的空地。
血沸从脚底烧上来,血液滚烫,刀锋上腾起一层灰白的薄雾。
他脚下不停,血葬一催,半边身子渗入地面,再出现时,人已经站在肉壳堆的中间。
刀身上的灰雾层层压下去,每一刀劈进肉壳,那些碎开的东西里就传出一声闷响。
他杀得又快又狠。
一片肉壳被他犁开,倒下的、翻过来的、趴着往前的,一茬接一茬。
这东西贴上来一批,他劈开一批。
它们从两边往里挤,想把他围在中间,他偏偏走得比它们拢起来的速度还快,一步跨出去,脚边那几只扑了个空,只捞到一摊被他自己踩烂的浆液。
它们拿沈夜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夜往哪边走,哪边就空出一截,身后的肉壳又被他一刀扫开半圈。
灰白的浆液溅了他一身,血戮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刀锋上一片污浊自己滑落下去。
沈夜抹了把脸,呼吸均匀,显得游刃有余。
白雾里看不出天色,四面都是白的,可按山城的时辰,这个点天早就黑透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雾里有股灰的渗进来,贴着地,贴着雾,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从两边慢慢往这边挪,颜色比白雾深一层。
那道灰色从左右两边往他脚下合,一点一点收紧,把他和灯人中间那段路都填了进去。
沈夜把刀横到身前,往后挪了半步,那道灰跟着他挪了半步。
他抬眼看向雾顶那几道黑影。
最高的一道动了。
它就抬了一只手。
那一下没有声音,没有风。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身边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力气卷住,连人带刀横着打了出去。
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这股力道非常大,沈夜甚至没有办法在半空挑战方向。
整个人就跟一颗炮弹般,撞进了身后哪怕悄然出现的灰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