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三年:3470两。
粮油铺两年:1800两。
杂货铺一年(林伯只拿到一年的底稿):300两。
已确认差额合计:5570两。
而林伯只拿到了部分底稿。如果拿到全部十年的底稿,数字只会更大。
保守估计,周氏通过三间铺子,十年里贪墨了至少一万五千两白银。
一万五千两是什么概念?
沈鸢她爹沈承志做官二十年,所有的俸禄加在一起,也不过八千两。
周氏一个人,从二房的三间铺子里,贪出了将近两个沈承志一辈子的收入。
沈鸢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不缺钱。上辈子在冷宫里,她学会了一件事——仇恨比黄金更值钱。
但她需要这笔钱的数字。
因为这些数字,是她爹翻案的关键证据之一。
周氏贪墨铺子收益,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铺子→大房→太子党。只要把这条链上的资金流向理清楚,就能证明她爹的案子不是孤立的贪污,而是有更大背景的政治构陷。
大理寺的官员再怎么昏庸,面对一条牵涉到东宫的利益链,也得掂量掂量。
“姑娘,“翠儿在门外敲门,“早饭好了。“
“进来。“
翠儿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花卷。
沈鸢看了一眼那碟咸菜:“今天怎么就吃这个?“
“大房那边把咱们的月例又减了两两,“翠儿撇了撇嘴,“厨房说余钱不够,只能吃咸菜了。“
沈鸢冷笑了一声。
周氏这是在施压。
昨天她去绸缎庄看了铺子,今天周氏就减月例——意思很明显:你沈鸢要是老老实实的,日子还能过;你要是敢折腾,连饭都吃不饱。
“把粥放下,你去把那本《户部漕运志》给我拿来。“
“哎!“
翠儿把粥碗放在桌上,跑出去拿书了。
沈鸢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粥熬得稀烂,米香浓郁,比大厨房平时送来的刷锅水强多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翻开绸缎庄的账册底稿,找到其中一页——
每月有一笔“特别支出“,金额从十两到五十两不等,名目写的是“运输费“。
运输费?
绸缎从产地运到京城,运费是包含在进货价里的。林伯在底稿里标注得很清楚——“蜀锦八两/匹,含运费“。
那这笔额外的“运输费“是什么?
沈鸢翻了翻后面几个月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运输费“的金额,和当月蜀锦的出货量成正比。蜀锦出货越多,“运输费“越高。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运输费“不是真的运输费,而是某种与蜀锦出货量挂钩的抽成。
抽成给谁?
沈鸢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李掌柜。
李掌柜是绸缎庄的掌柜,负责日常经营。如果“运输费“是他经手的一项支出,那他很可能知道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她需要找机会跟李掌柜“聊聊“。
但直接去找李掌柜太明显了。周氏现在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今天去绸缎庄,明天李掌柜就会收到大房的警告。
得换个法子。
沈鸢放下粥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城南聚贤楼掌柜“的,内容是一笔丝绸批发订单——“鄙人欲采购蜀锦二十匹、杭绸五十匹,请报最低价。若价格合适,可长期合作。“
落款写的是“林氏“,借的是她娘的名字。
这不是真的订单,而是一块探路石。
她要通过这封信,测试李掌柜的反应。如果李掌柜看到信后,主动向大房汇报,说明他确实是周氏的人。如果他的反应中有什么异常,那就说明他背后还有别的线。
“翠儿,“沈鸢把信折好,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你去城南,把这封信送到聚贤楼。“
“聚贤楼?“翠儿接过信封,“就是林伯常去的那家茶楼?“
“对。你把信交给掌柜的,说是林家老太太要的丝绸,让他找人报价。掌柜的会明白的。“
翠儿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要走,又被沈鸢叫住了。
“等等。你今天出门,戴斗笠。“
“哦哦!“
翠儿从桌上拿起那顶旧斗笠,扣在脑袋上,拉低了帽檐,活像个赶路的小贩。
沈鸢看着她那副打扮,忍不住笑了:“走吧,别走太快,像赶集一样反而引人注意。“
“哎!“
翠儿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咚咚咚的,充满活力。
沈鸢重新拿起算盘,继续核算。
她要把三间铺子十年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这笔账,是她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