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的是一行字:“戌时三刻,甜水巷甲七号。”
这是周氏给春桃的指令——让她今晚戌时三刻,去甜水巷甲七号,见一个人。
甜水巷是京城出了名的烟花之地,甲七号是其中一家中等规模的青楼。
周氏让春桃去青楼见人?
不对。
周氏不可能让一个丫鬟去青楼办正事。除非……甲七号不是青楼,或者不只是青楼。
沈鸢突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听冷宫里的老太监提起过,太子党在京城有几个秘密联络点,其中一个就藏在甜水巷里。表面上是青楼,实际上楼下是风月场,楼上是情报据点。
甲七号,会不会就是那个联络点?
如果春桃今晚要去甲七号见人,那她要见的人,很可能跟太子党有关。
沈鸢把纸条折好收起来。
“翠儿,今晚你帮我做一件事。”
“姑娘请吩咐!”
“戌时左右,你偷偷跟着春桃。她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但千万别让她发现你。如果她进了甜水巷,你就站在巷口等着,不用进去。”
翠儿的眼睛瞪得溜圆:“甜水巷?那可是……”
“我知道是什么地方。”沈鸢的眼神冷了下来,“正因为是那种地方,才更要去看一看。”
黄昏时分,沈鸢坐在书房里,把今天在绸缎庄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在纸上列了出来。
李掌柜的可疑之处:
蜀锦出货价十五两,远高于市场价
库房布料被频繁送往后院,去向不明
沈明远紧急催账,李掌柜今早去大房汇报
后院的可能用途:
存放赃物的仓库
秘密出货渠道
与太子党联络的据点
第三条可能性最大。
因为蜀锦的出货价偏高,不像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正常商人不会用十五两一匹的价格买蜀锦——除非他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数量,而且买来的东西不是用来卖的,而是用来送人的。
送给谁?
送给东宫的人。
太子党的开支庞大,需要大量的绸缎来打点关系、制作官服、赏赐下属。如果李掌柜通过“后院渠道”把绸缎低价卖给太子党,那差价部分就成了太子党的“回扣”。
而这部分回扣,最终来源是绸缎庄的账面利润——也就是从二房铺子里合法赚来的钱。
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
沈鸢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绸缎庄利润”和“太子党”连在一起。
她爹的案子,户部侍郎赵大人做局,花家配合,大房执行——这条线她已经大致理清了。
现在又多了一条线——绸缎庄通过李掌柜,向太子党输送利益。
两条线交汇在大房。
也就是说,大房不只是替太子党办事,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太子党“进贡”。
周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很简单——沈家大房在朝中没有靠山。沈承业只是个五品的闲官,在京城这种地方,五品官连请客吃饭都请不到有分量的人。
周氏需要找一个大树靠着,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太子,就是她选的那棵大树。
沈鸢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火苗蹿起来,把纸团吞噬得干干净净。
戌时二刻,翠儿悄悄出了府。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像个出门买宵夜的小丫鬟。
春桃比她先走一步,但走得并不快——春桃今天似乎很紧张,一路上东张西望,走走停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去。
翠儿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看见人,又不容易被发现。
春桃拐进了甜水巷。
翠儿停在巷口,看见春桃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扇红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挂着一盏红灯笼,上面写着“甲七号”三个字。
春桃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翠儿蹲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抱着膝盖等。
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春桃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更难看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走路的脚步虚浮,像是丢了魂一样。
翠儿看着她走远,才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
她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了甲七号的门前。
红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门上的漆照得发亮。
翠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里面是个小院子,左边是正厅,右边是厢房,正厅里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和女人的笑声。典型的青楼布置。
但翠儿注意到,正厅的楼上还有一层——楼梯在厢房后面,被一道屏风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假装是个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