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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十匹马出了临海西门。书翁借的都是好马,蹄子踏在官道上又快又稳。“书翁说三天,我看两天半就够了。”陈风道。林宇没有答,他望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两边的树光秃秃的,不是秋天的那种光秃,是树死了。叶子落了,树干也枯了。
“这树死得奇怪。”苏雨桐道。
“死就死了,有什么奇怪?”林宇问。
“死的方向奇怪。树干朝柳州的那一边都死了,朝外的那一边,还活着。”苏雨桐指着路旁。
林宇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路旁的树。果然——靠柳州的一半枯死,靠外的一半绿着。“这是墟气。”他低声道。“墟气从柳州往外漫,漫到哪儿,树死到哪儿。”老道道。“漫到人身上呢?”林宇问。“人就做噩梦。”老道道,“树死是先兆,人做噩梦是后兆。”“那等到人也像树一样死了呢?”林宇追问。老道没有答。林宇也不再问,夹了一下马肚:“走。”
官道两旁的田渐渐荒了。“地荒了,没人种了。”苏雨桐道。“人呢?”林宇问。“都跑了。”老道道,“柳州的噩运传到了十里八乡,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他顿了顿,“留在城里,做梦。”
第三天晌午,柳州在望。远远地一座大城,城墙上挂着黑气,像是城在冒烟。“到了。”老道道。林宇勒住马,没有立刻进城。十匹马在城外三里停了下来。“陈风。”林宇道。“知道。”陈风翻身下马,从包袱里掏出铜铃。
“这铃,临走前我用地脉令浸过一夜。”陈风道。
“地脉令?那是什么?”袁五问。
“一块能调动地脉气的令,地宫里得的。浸过令的铃,对墟气最灵,它们会自己找墟气。”陈风解释道。
“墟气在哪儿,铃就响到哪儿?”袁五道。
“是。不过墟气太重了,铃也会糊涂。”陈风道。
“糊涂?”林宇问。
“到处都是墟气,铃就不知道哪儿是阵眼了。等。等阵吃东西的时候,阵吃东西就会收一口气,那口气往里收,收的那一下,铃就能听到它的心跳。心跳,就是阵眼。”陈风道。
陈风一只一只沿着官道把铜铃埋进土里,埋了整整一圈。“绕城埋一圈。夜里响哪只,阵眼就在哪个方向。”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胡先生,你也看看。”林宇道。胡姓捧着罗盘站在土坡上望了很久。“城东偏南。阵眼,在城东偏南。”他道。“跟你的铃对得上吗?”林宇问陈风。“现在对不上。阵是活的,它也在动。等夜里,听铃。”陈风道。
十个人弃了马,徒步走近柳州。城门口没有人,城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兵丁,一动不动,像是石像。“他们醒不了。”叶婉道,“魂被抽走了。”林宇走近一个兵丁——那人睁着眼看着前方,眼里没有光。“走了吗?”他问。“没有。”叶婉道,“魂还在,就是睡了,叫不醒的那种睡。”“是阵。阵在吸他们的梦。”陈风道。林宇抬起手,在那个兵丁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退了回来:“进城。”
柳州城里,街道上人很多,可没有一个人在走动。他们站着——有的站在街心,有的站在门口,有的挑着担子停在半路。都不动,像整座城被谁按下了暂停。“他们的魂,都在城中央。”叶婉道。“城中央?”林宇问。“那道柱子里。柱子不是黑气,是魂,成千上万的魂,被拧成了一根绳子。”叶婉指着城中央。“绳子拴着什么?”林宇问。“拴着那只手。手在柱子底下,它在吃魂,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叶婉道。
“等它把全城的魂吃完了,就会怎样?”
“就会醒过来。”叶婉道。
“醒过来是好事?”
“醒过来的是那只手,不是他们。”叶婉摇头。
林宇的手指微微一紧。“这,邪门。”袁五低声骂了一句。“邪门是轻的。”老道叹了口气,“贫道走的时候,城里还有一半人能动,现在,都成这样了。”“他们都在做噩梦,梦里都在被追。”苏雨桐道。“被什么追?”林宇问。“不知道。但噩梦越长,人就越虚,到最后,人就是一具空壳。”苏雨桐道。“空壳做什么用?”林宇问。“喂阵。阵吃够了,就送去总祀坛。”陈风道。
“他们,就是一批吃食。”林宇看着满街的人。
“不是吃食。”叶婉轻声道,“是人。”
林宇没有再说话。他看向城中央——那里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像一根柱子撑着整片天。“那就是阵眼。”老道道,“贫道逃出来的那天,它还没有这么粗。”“粗到什么程度会怎样?”林宇问。“柱子长到天上去的那一天,就是手出来的那一天。”老道道。“手出来之后呢?”林宇问。“手抓人,抓够了,就送去总祀坛。”老道道。“总祀坛要手做什么?”林宇问。“不知道。但贫道听说,总祀坛在收手,收了很多。”老道摇头。“各地的炼煞阵里都有一只手,全国十几座阵,十几只手。”林宇皱眉,“十几只手凑在一起,是一个什么东西?”
“墟主。”叶婉道,“它们是在给墟主拼一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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