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清。”叶婉握紧了瓶子。
“那你化了玉露之后会怎样?”
“看不见一段时间。也许很久。”
“你怕吗?”
“怕。”叶婉的声音很轻,“可他们等了三百年。我等不起三百年,我只能等这一个时候。”
“那你化吧。”林宇道,“化了以后,我扶着你。”
“好。”
叶婉拔开瓶塞,一滴玉露滴进她的眼睛。“啊——”她闷哼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里青光暴涨。那道光亮得刺眼,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炸开了。林宇心头一紧:“叶婉!”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又极其清楚,“别碰我。这一刻谁都别碰我,会伤到你们。”她停了一下,“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那些魂的脸。一张一张,清清楚楚。他们不是凶魂,他们是守护者——守护这座地宫的人。”
她放下双手。她的眼睛青光如水,不再是畏惧的光,是看穿的光。连长老那口井,她也能看到底了。“长老,”她低声道,“你的井底下,也有一道光。”
“什么?”长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自己忘了吧。”叶婉看着他,“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守护者。”
长老没有说话。他手里的骨杖握紧了,又松。“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看见你站在一片火里。”叶婉道,“很大很大的火。你当时,救了一个人。”
长老的手猛地一颤。“你不许再说了。”他喝道。
“你也忘了那个人吧。”叶婉的声音很轻,“所以你才会走到今天。”
长老的眼睛猛地红了,又猛地黑了。“住口!”他吼道,周身黑气猛地翻涌。可那团黑影,却没有动。“你们的命,我收定了。”
“那就来收吧。”叶婉转身,面向那道黑影。“看着我。看着我,就能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黑影上,青光如同一条河,漫过黑影。青光所到之处,黑气一点一点化开,像冰雪遇见了春水。黑影里那一张一张扭曲的脸,不再扭曲了,它们慢慢地舒展开,像久旱的土等到了雨。
“叶婉,”林宇低声道,“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老人。穿着很旧的袍子,他是这些魂里最老的一个。”叶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看着你。”
“看着我?”
“嗯。他说,谢谢你带他们回家。他还说,他们等的人就是你。”
“等我?”
“他说,他们这三百年,没有白等。”
林宇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道光河,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听见我了。”叶婉低声道,“他们在问我,可以走了吗。”她停了一下,“可以。走吧。回家吧。”
黑影猛地一颤。那些扭曲的脸像是笑了,又像是哭了,一点一点从黑影里挣脱出来,化作一点一点的光,飘向穹顶。光点在穹顶汇成一条细细的河。“它们在走。”叶婉低声道,“走得很慢。它们被拴了三百年,走得慢,是怕再被拽回去。”
“不会再被拽回去了。”林宇道,“我保证。”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站在这儿。凭这道阵还亮着。凭那根杖裂了。”
黑影一寸一寸淡下去。“不——”长老的声音尖锐起来,“老夫炼了三百年!不许走!”他猛地催动骨杖,杖头的暗红墟晶猛地一亮,那团墟晶里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呜——”那些已经挣脱的光点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一寸一寸往回拖。黑影里的魂发出悲鸣。
“它们在挣扎。”叶婉低声道,“可它们挣不过那根杖。三百年,它们被那根杖拴了三百年,它们忘了怎么挣脱。”
“那你帮它们挣。”
“嗯。”叶婉的青光忽然变了——从温柔变成了锋利,像一把刀。“我不是要带它们走,我是要教它们自己走。”她盯着那些光点,“看着那根线——那根拴你们的线。咬断它。”
那些已经挣脱的光又被拽了回去。“不要怕。”叶婉的青光更浓了,可那根骨杖像有了灵性,死死咬住那些光,不放。“林宇!”她急道,“帮我!”
“我怎么帮?”
“用安魂鼎!鼎镇的是魂,它能带他们走!”
“可骨杖克正统祀法!”
“鼎不是祀法!它是器!器不会被克!”
林宇猛地醒悟。他从背后解下安魂鼎,低喝一声:“镇!”鼎浮起,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不是攻击的金光,是安魂的金光。鼎身那一道道镇墟纹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这是安魂鼎本来的样子。”陈风看着那盏光,“镇村、镇海、镇地,最后都要回到镇魂。魂,才是这个世上最重的东西。”
金光漫过黑影。那些被骨杖咬住的光一点一点从骨杖里挣脱出来,像一条被解开链子的鱼。先是一个,再是两个,越来越多,飘向鼎,飘向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