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动。他只是在转那串黑玉珠子。一下一下。像是在算着什么。
忽然他停了下来。珠子在他指间一凝。他抬头看向祭海台。
"够了。"他道。
声音不大。可整座祀殿都静了一瞬。那些还在厮杀的水煞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齐齐顿住。
他抬起手。手心里那串黑玉珠子散开。一颗一颗落进他的另一只手心。他捏住其中一颗。那颗珠子在蓝光里泛着一点幽幽的黑。他把那颗珠子往祭海台的方向一抛。珠子在半空划过一道黑线。落向祭海台的台脚。
"啪。"一声轻响。珠子碎了。碎成一片黑雾。黑雾顺着台脚的纹路往下渗。渗进地砖缝里。那些定住的水煞忽然齐齐往后退。像是被什么驱赶。退到八根石柱的圈子外面。不敢再往前一步。
"阵被他压住了。"陈风低声道,"他用了那颗珠子压住了阵眼。"
他压住阵眼之后并没有急着上祭海台。他先看了一眼那几个还活着的祀徒。
"把台下的尸首拖开。"他道,"碍着我的路了。"
几个祀徒战战兢兢把倒在地上的同伴往两边拖。祭司这才一步一步走上祭海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九层台阶的正中间。不偏不倚。走到台顶。他站在那个玉盒前面。没有伸手。他低头看了很久。
"镇海玉牌。"他道,"宗部找它找了多少年了。"
他伸出手。指尖将要碰到玉盒。就在这一瞬。那个玉盒忽然自己动了。不是晃动。是微微地发烫。玉盒表面那层莹白的光忽然大亮。亮得刺眼。
"啪。"一声脆响。玉盒裂开了。一道裂缝从盒顶一直裂到盒底。一股潮水一般的蓝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祭司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成竹在胸的神情。
"不好。"他道。
他没有退。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区区一方玉牌也敢拒我。"他道。
他伸手直接朝那道裂缝里抓去。指尖还没碰到裂缝。那道涌出的蓝光忽然一凝。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那只手一把攥住了祭司的手腕。
祭司脸色骤变。他手腕一翻想要挣脱。挣不动。那只蓝光凝成的手越攥越紧。紧得他手腕上青筋暴起。
"放肆!"他怒道。
他另一只手捏起一颗黑玉珠子往那只蓝手上一按。
"嗤——"一道焦黑的烟气冒起来。那只蓝手颤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
"咔。"一声脆响。祭司的手腕被攥得发出一声骨响。他脸上那种斯文白净的神情一下子碎了。
"长老会剥了你们的皮。"他咬着牙道。
蓝手没有理他。它只是把他的手腕往玉盒那边拖。像是要把他塞进那道裂缝里。
石柱后头。
"别动。"陈风忽然按住林宇的手腕。
"这不对。"
"怎么不对?"林宇道。
"玉盒裂了可玉牌还在盒里。"陈风道,"它不是在往外走。它是在把东西往外赶。"
"赶谁?"苏雨桐道。
"赶那个祭司。"陈风道,"玉盒认的不是他的气。它在拒绝他。"
"跟鼎一样。"苏雨桐低声道,"安魂鼎择主而侍。这玉盒也在择主。它要等它认的人来。"
"那它认的是谁?"叶婉道。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那道蓝光像一只眼睛正对着他们藏身的石柱。不偏不倚。
"它在看咱们这边。"叶婉轻声道。
"它在等它认的人来接它。"苏雨桐道。
"那我去接它。"林宇道。
"你疯了?"叶婉道,"那玉牌连祭司都咬。你去它也会咬你。"
"不会。"林宇道,"它刚才看的是咱们这边。它要找的就是我。"
"你怎么知道它找的是你而不是我们里头别的人?"叶婉道。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墟引纹比在古村时又往上爬了一点。像一道细小的裂缝。
"我身上有东西跟它一样。"他道。他把手掌握紧,"它认得我。"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他起身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叶婉伸手想拉他。指尖擦过他的衣角。没有拉住。
祭海台上。那只蓝光凝成的手正拖着祭司的手腕往裂缝里塞。祭司半边身子已经被拖得往台上倾。他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另一只手又捏起两颗黑玉珠子正要往蓝手上按。他忽然停住。他看见了走出来的林宇。
"你——"他道。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长老画像上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宇没有回答。他一步一步走向祭海台。他走得很慢。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缝里。那道蓝光也在看着他。那只蓝手松开了祭司的手腕。它慢慢转过来。朝着林宇。张开了手掌。像是在等他握住。
林宇没有立刻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