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抬手都沉都稳。像是个练了不知多少年的行家。
叶婉的眼底青光一转。她透过断墙看向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
"他周身的黑气不是他自己的。"她低声道。
"不是他的?"林宇道。
"是他养的。"叶婉道,"他身边缠着不知多少年的怨念。全是他养着的。"
"养怨念的人自己身上怎么会这么干净?"苏雨桐道。
"不是干净。"叶婉道,"是他压得住。他把怨念当牲口一样养着。"
"那他就是个养牲口的。"林宇道。
"是。"叶婉道,"他杀过的东西都缠在他身上。他从来不消。之前那个副使出手的时候还带着三分燥气。黑气一掀起来人就急。这一个从头到尾一下都没急过。他在按自己的规矩一下一下来。"
"这种对手比那种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难缠得多。"林宇道。
"难缠在哪儿?"叶婉道。
"他不会上当。"林宇道,"副使会上咱们的当是因为他急。这一个不急。他不急咱们的算计就都得放到明面上来。"
"那打得过吗?"苏雨桐道。
林宇没有立刻答。他摸了一下胸口。那里贴着书翁给他的古玉符。
"他强咱们也不弱。"他道,"咱们有鼎有惧瞳有阵有药。他只有一个人。"
"比乙三强得多。"林宇缓缓道,"比咱们杀了的那两个黑卫也强得多。他是黑卫统领。"
"黑卫统领?"苏雨桐道。
"黑卫按甲乙丙丁排辈。咱们之前碰到的是黑卫乙三号。能戴青铜面具气息这么沉至少是黑卫统领。统领比副使还要高一级。"
"那他怎么会摸到这儿来?"叶婉道。
"循着先遣队的踪迹。"林宇道,"咱们放走了那四个祀徒。他们一路上留了印记。他顺着印记找到了这儿。"
"可先遣队里还有个没露面的祀师。他一直缩在林子边从头到尾没动过手。是他叫来的?"苏雨桐道。
"不一定。"林宇道,"可能是他传的信也可能是先遣队一路留的印记被统领自己发现了。无论哪个他都来了。他来了这座村的局面就变了。他以为鼎还在密室里要趁咱们没拿走之前先把鼎弄到手。可咱们已经拿走了。"
"是。"林宇道,"所以他砸的是一间空密室。"
"那咱们就看着他砸?"叶婉道。
"不。"林宇道,"他会砸开。他砸开看见密室是空的就会知道鼎已经被人带走了。他就会搜这座村找到咱们。"
"那咱们先动手?"叶婉道。
"先看。"林宇道,"看他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人手。他要是一个人咱们就在这儿把他留下。"
四个人压着身子蹲在断墙后面。断墙不高。他们贴着墙根半蹲着。陈风从背囊里抽出三面阵旗无声地插进脚下的土里。
祀堂里那黑袍人还在一下一下压着青石。他周身没有其他气息。整座祀堂废墟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林宇道,"他一个人就敢摸进这座古村来。他要么是胆子大要么就是真的强。"
"咱们怎么办?"叶婉道。
林宇没有答。他盯着祀堂里那个背影又看了很久。
"他一个人就敢来是仗着实力。"他道,"咱们四个人也各有所长。叶婉待会他动手你能用惧瞳看穿他面具底下的破绽吗?"
"他周身的黑气太厚。"叶婉道,"得等它散开。等他动手黑气一掀开我就能看进去。"
"好。"林宇道,"陈风你在咱们脚下布一层困阵。他要是追进来就踩进你的阵里。"
"我早就想布了。"陈风道。
"他那黑气是怨念化的。"苏雨桐道,"安魂药粉对怨念有一点用。虽挡不住能让他慢一步。"
"够了。"林宇道,"待会我拖住他。叶婉找破绽陈风布阵苏雨桐看着咱们。这种对手不会给咱们第二次机会。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苏雨桐把药包分成四份一人一份。陈风在脚下用炭笔画了一道线。
"这是阵边。"他道,"待会别越过这道线。"
叶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青光又亮了几分。林宇把鼎从背上解下来托在左手里。鼎身嗡了一声。像是也醒了。
他看着祀堂里那个黑袍人的背影。那人又压了一下青石。这一下压得很重。青石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底下的东西被震松了。
黑袍人停下来。他收回手低头看着那块青石。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青石的边沿上轻轻一挑。青石被他挑起了一个角。黑气顺着缝隙往下钻。黑袍人侧耳听了一下。听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蹲下身把那块青石整个掀了起来。青石被掀到一边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方口。他低头往方口里看了很久。方口里没有一丝活气。空的。
黑袍人在那儿蹲了很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