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陆停舟把戏票折了两折,票角那点空白正好压进掌心。
铁笼晃到第三下,他又把手攥紧些。有人肩膀撞上来,撞得他指节发疼,票却没掉。笼外乱石一片灰白,黑车停在坡下,铜锣挂在车后,锣槌还没动,笼里已经有人喘得像被人掐住了肺。
“票都一样?”前头有人问。
没人理。
那人自己把票举高,嗓子发尖:“祭品。我的也是祭品!”
二十四张票被翻出来,纸薄得能透出手指。正中两个字,一张没错。有人骂了半句,立刻把嘴捂住;有人低头去抠票面,指甲刮出白印,墨字还是安安稳稳躺在那里。
陆停舟没抬头。
他只盯着自己票上的“祭”字。最后那一笔浅了些,像写票的人打了个盹,笔锋没能压到底。票角另有一小块没沾墨的空白,指甲盖大,不值钱,却让他摸了两遍。
黑车前的魏铁衣终于朝铁笼走来。
他穿血纹短氅,手里转着一块铁牌。牌角敲在掌心,笃、笃、笃,听得人牙根发酸。弃名谷的灰籍都知道这人不爱拔刀,拔刀是亏本买卖;他更喜欢问人能换什么,药、血、亲眷,实在没有,再问命够不够用。
“魏师兄。”有个瘦高弟子挤到栏边,“我入谷时领的是采药差事,药田那边还有执事签的……”
魏铁衣停在笼外,没看他手里的票:“现在改了。”
“可我还没照骨。”
“正好。”
“正好什么?”
魏铁衣用铁牌点了点票面:“祭品。”
笼里静了半息,随即乱起来。有人说自己灵根坏了,有人说肺伤没好,还有个少年急得把家里弟弟搬出来,说弟弟根骨比他强,自己可以先替宗门把这回的账欠着,出去再补。
魏铁衣听完,朝身后的黑衣杂役偏了偏头。
杂役提笔。
那少年愣住:“记什么?”
“记你家还有谁。”魏铁衣说,“戏园要是嫌一个不热闹,账总得有人接。”
少年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铁笼里忽然只剩符纸鼓动的声响。四角黄符托着笼子离地半尺,风一钻,二十四个人便跟着晃。有人不敢扶栏,怕被看成骨头硬;有人故意咳嗽,咳得太响,又连忙把脸埋进袖子。
陆停舟把票塞进袖里。
他在弃名谷待了三年,搬过尸,挖过药,也替人进过一回会咬手的矿洞。宗门验他命印时,只验出一个残缺的空壳;执事嫌麻烦,随口塞给他“陆停舟”三个字,又在册子边上写了句不可正修。这样的灰籍,死了少一张饭嘴,活着也没多少人记得。
好处是,魏铁衣今天得记二十四个。
陶满仓在他旁边挪了挪。那人抱着旧药囊,囊口打了三个结,结打得歪,像被人扯过又重新勒上。“你袖子里什么?”
“票。”
“我知道是票。我问你折它做什么?”
“怕风吹。”
陶满仓看了看没风的笼里,又看了看陆停舟,想骂人,忍住了。他手先摸到药囊,摸完才压低声音:“票上没名字。”
“写了祭品。”
“这更坏。”
“写得太满,才容易漏。”
陶满仓没听懂,嘴已经先张开。魏铁衣却走到笼门前,四个外门弟子跟在后头,腰上的血色小葫芦撞得叮当作响。人群往后退,退到没处退,又把陆停舟和陶满仓挤到最前。
魏铁衣伸手。
“票。”
最外面的弟子几乎扑上去,把票从栏缝递出去:“魏师兄,我听安排。”
魏铁衣接过票,问:“叫什么?”
那弟子报了全名。
铁牌压在票面上,祭品二字渗出血。血顺着那人的手腕爬到喉咙下,停住。他抬手去擦,擦得皮都红了,血印仍在。外门弟子开门把他拖下坡,按到黑车前那张空木凳上。
木凳扶手磨得发亮。
像专等着谁。
后面的票再没人肯递。魏铁衣也不催,他用铁牌一个个点过去:“你腿快,跑场。你骨头硬,坐凳子。你嗓门亮,园里缺唱词的。”
被点中的人往后躲,同伴就把他往前推。没人想坐前排,也没人肯替旁人挡那一下。陶满仓的药囊被挤歪,差点掉地上,他用肩膀顶回去,嘴里还在算:“两粒止血丸,半袋干粮,怎么也不该换张凳子……”
魏铁衣的铁牌停在他面前。
“你,过来。”
陶满仓没动,先把药囊抱紧:“里头是止血丸。两粒。贵。”
笼外有人笑。
魏铁衣也笑了:“会算账是好事。进去以后,给自己挑块好地。”
陶满仓没听出这是好话,手指反倒攥得更死。
铁牌转了半圈,指向陆停舟。
“还有你。票拿来。”
陆停舟把手从袖里抽出来,掌心空着。
“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