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爱民称是,退出来。他试探的那一下,范守业没拦,也没许,只说“别急着动手”——这正合他的意。他要的,就是这点不拦不许的空间,先把事看透。
回到宿舍,他摊开村情实录,把清河沿岸八个村、一百三十七个组里直接受益的四百来户,又核了一遍。数字摆开,三千亩垅田,年年泡在水里,等于每年白白糟蹋掉几百户人家一口像样的粮。他想起治米那一季,全镇多收四百七十万,农户信了合作、信了秤、信了账。如今这河,要让他们信的,是有人真把他们的田放在心上。信这一样东西,攒起来慢,垮起来快,他得一样一样,接着守。
摸黑回到宿舍,他没歇,把清河上下游的水势、沿岸被淹的户、还有那个“沙即钱”的念头,一条条写进私册。写到最后,他停了笔。有些事看清楚了,反而要慢。慢不是不做,是先把上下左右都摆平,再下第一锹。
窗外的狗叫了两声,又静了。清河的水腥味,像是顺着风,钻进了他的窗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