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
道谢道得实心实意。他心里清楚,这一夜人家没有义务管他——八千块是学生自家的本钱,跟铁路不相干;列车长多走一趟,乘警多站两个钟头,全凭一念。这一念,就是这节车厢里所有人的秩序。他前世批过那么多文件,盖过那么多章,如今才在一列绿皮车的连接处,把“公家“两个字看明白了——公家不是章,是这一念。
合肥,宋头的货等着。两天,面值一万零八百块,七三折,付出七千八百八十四块。夜车上海,出手一万零四百九十二块二毛。刨去车饭钱六十三,这一趟,净落两千五百四十五块二毛。账上,一万五千零五十四块三毛五。
一月七号夜里回程的车上,他没睡,靠着车窗想事情。
前世,他出行是软卧,有秘书订票,有站台上的接站。没有人敢盯着他看第二眼,更没有人敢拿报纸卷着刀片往他身边蹭。可那一节节硬座车厢里的人,一世又一世,就是这么过来的——钱缝在裤腰里,觉睡一半留一半。
那天夜里他悟出来的道理,比两千五百块钱重:
护得住一个人的,是权力;护得住一车厢人的,是秩序。他前世握了半辈子前一样东西,后一样,他这一世想要。
一月八号早晨六点五十,临江站。他背着包出站,寒气扑面,裤腰里那一圈还硬硬地贴着。七点二十,他坐进了教室。周文远扭头看了他一眼,把一沓笔记推过来。
“五天。“周文远说,“行不行?“
陶爱民翻开书。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