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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画的是林子深处的一条小径,两侧树干夹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尽头被雾吞掉,什么也看不见。
两个人就这么各画各的。
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短促,像在催谁起床。
风过的时候,树冠沙沙地响,金色的叶子落下来,有几片落在沈诗情的画纸上,她轻轻吹掉,又接着画。
画到一半,沈诗情忽然停了笔。
言秋偏头看她。她正盯着画架下方,一动不动,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
“怎么了?”言秋问。
“别动。”沈诗情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有猫。”
言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画架脚边蹲着一只橘白色的猫,个头不大,毛有点乱,耳朵缺了一小块,像跟谁打过架。
它蹲在离沈诗情不到半米的地方,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里的画笔,尾巴慢悠悠地在地面上扫。
“它什么时候来的?”沈诗情小声问。
“不知道。”言秋说,“你画得太入神了。”
“它想干嘛?”沈诗情不敢动,怕一有动作它就跑了。
“想看看你在画什么。”言秋说。
沈诗情慢慢把画笔放下来,在调色盘边缘轻轻磕了磕。
那猫听见声音,耳朵转了转,没有跑,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凑到画架旁边,仰头看画纸上那片还没干透的赭色。
“它不走了。”沈诗情又惊又喜,从帆布袋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掰下一小点,放在手心,朝那猫伸过去。
猫凑过来闻了闻,先没吃,只拿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才就着她的手,把饼干叼走了。
“它饿坏了。”沈诗情蹲下来,试探着伸手去摸它的背。
猫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吃。
“瘦成这样,估计是这一片的流浪猫。”言秋说。
“它耳朵缺了一块。”沈诗情用手指轻轻拨开它耳后的毛,仔细看了看,“像被别的猫咬的。”
“流浪猫都这样,抢地盘打的。”言秋说。
沈诗情从帆布袋里翻出随身带的小半包小鱼干,倒在落叶上。
“我想把它画进去。”沈诗情站起来,重新坐回画架前,“就画在树干旁边,蹲着看我画画的样子。”
“那你要快,它吃完可能就走了。”言秋说。
沈诗情点点头,换了支细笔,在画纸左下角勾出猫的轮廓。
那猫吃完没有走,在画架旁边绕了两圈,然后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
“它这是赖上我们了。”沈诗情笑着说。
“赖上你了。”言秋把画架往旁边挪了挪,给那只猫腾出位置,“我上次来画,它可没出现。”
“那你今天沾我的光。”沈诗情得意地扬起下巴,手上的笔没停。
那猫在阳光里睡着了,呼噜声很轻,和落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沈诗情把它画进画里,蹲坐在树干旁,尾巴盘在脚边,耳朵缺了的那一角也画了上去,还特意在画纸背面记了一笔:十月,银杏林,橘白猫。
画完最后一笔,她搁下笔,退后两步端详。
画面里,粗壮的树干占了三分之二,树皮纹理叠了三层色,深褐压着赭石,赭石里透着一点群青。
那只橘白猫蹲在左下角,小小的,像从画里长出来的一小团暖色。
“怎么样?”她转头问言秋。
言秋走过来,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树皮的颜色处理得很好,冷暖叠进去了。猫的比例再大一点会更好,现在太小,压不住画面。”
“可它本来就是小小一只。”沈诗情说。
“画里的小,和现实的小是两回事。”言秋指了指画纸左下角,“你可以把它放在光线里,让阳光落在它背上,这样它就是画面的第二个焦点,不用画大,也能压住。”
沈诗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重新拿起笔,在猫的背部加了一层极淡的柠檬黄,又用笔尖在猫的耳朵上点了一小笔高光。
画完再看,那只猫果然从画面里浮了起来,像正趴在阳光里打盹。
“言老师就是言老师。”她感慨。
“沈同学悟性高。”言秋说。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收拾画具。
那猫被他们的动静惊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沈诗情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我们要走了。”沈诗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明天还来吗?”
猫当然听不懂,只是仰头看她,尾巴竖得高高的。
“它听不懂。”沈诗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把那包吃剩的小鱼干放在树根旁,“下次来,我还给你带吃的。”
两人离开银杏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林子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拍照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