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刚吵完架。
店里的旧小票从系统里调出来。姜岑买的不只有水。还有一袋挂面、一小把葱、两颗鸡蛋和一盒胃药。
晚上七点多,她又下楼买了一次。第二张小票只有一把新牙刷和一条最便宜的毛巾。
警方原本以为五月十八日不会再有别的影像。那套旧房所在楼层没有公共摄像头,电梯记录也只保存三个月。房东听说是在查半年前的事情,想了很久,才提到对门住过一位独居老人。老人儿子怕父亲摔倒,在自家门内装过一只可视门铃,镜头正好能照到半条走廊。
设备早换了,云端账号却还在。老人儿子把账号找回来,历史录像只剩几段被系统自动标记为“有人停留”的短视频。
第一段下午三点十二。
门开了一条缝。姜岑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只不锈钢盆,盆里有刚吐过的脏水。她没穿外套,头发随手扎在脑后,关门时还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走廊垃圾桶在另一头,她来回不到一分钟。
第二段三点四十七。周序自己出来了。他扶着墙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没穿鞋,只踩着房东留下的塑料拖鞋。姜岑很快追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工作鞋。
“你去哪?”视频里的姜岑问。
“回站里。”视频里的周序说。
“你现在连鞋都没穿。”姜岑说。
“老曹晚上盘件。”周序说。
姜岑没有跟他争工作的重要性,只把鞋扔到他脚边。
“你先站稳。”姜岑说。
周序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像这时才发现穿的是拖鞋。他没有再往电梯走,慢慢蹲下去系鞋带。系到一半手开始抖,姜岑也没替他系,只靠墙站着等。最后周序自己把两只鞋穿好,又转身回屋。
这段录像很短。门关上以前,姜岑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工牌,拿衣角擦了一下。
第三段晚上六点二十。姜岑拎垃圾出来,周序坐在门槛里面吃面。镜头只能拍到半个人。他手里端着碗,脸色已经比下午好。姜岑回来时,周序把碗往门外递了一点。
“盐放多了。”视频里的周序说。
“那别吃。”姜岑说。
“还有吗?”周序问。
“没有。”姜岑说。
周序低头继续吃。姜岑进门前把一瓶矿泉水放到他脚边,顺手把门带上。
林曼看到这里才想起来,姜岑那天其实不会做饭。面煮得太软,鸡蛋也碎在锅里。周序嫌咸,不代表难以下咽,他后来还是把半碗吃完了。剩下半碗不是赌气,是胃里又开始翻。
第四段晚上七点五十八,是两个人第二次回房。周序走得已经正常,姜岑在门口翻包找钥匙。周序靠着墙等,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看我,还是周既明?”视频里的周序问。
姜岑找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你现在叫周序。”姜岑说。
“我问你。”周序说。
姜岑把钥匙插进锁孔,没有马上开门。
“我不知道。”姜岑说。
周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也不好看。
“那我们差不多。”周序说。
门开以后,两个人进屋。录像结束。
周序把四段视频全部看完,没有要求再放一遍。它们提供不了项目权限,也不能证明姜岑后来的注射是对是错。可这些影像把五月十八日从一份十小时空白记录里挪了出来。那天姜岑会倒脏水,会嫌他吐了还想回去盘件,也会在门口被问得答不上来。
陈警官让技术员把原始文件封存。周序坐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那双工作鞋已经换过两次。三年前是谁给他买的,他不知道。半年以前这双鞋脏得什么样,他也记不得。门铃视频里,姜岑没有蹲下来替他穿鞋。
这个细节让周序觉得舒服一点。
如果所有回忆里她都正好温柔、正好懂他、正好替他把事情做完,那反而像项目给受试者准备的锚点。录像里的姜岑会烦,会不回答,会把鞋直接扔到脚边。她没有那么合适。
人也不该那么合适。
这些东西没有被保存成证据,也不可能半年后还留在房子里。周序却在两张小票前站了很久。五月十八日对他来说是一整块空白,在姜岑那里却不是“恢复程序启动”这么几个字。她中间还得给一个头疼、吐过、又不肯去医院的人煮面,买牙刷,想办法让他晚上能洗脸睡觉。
这并不能证明她做的决定是对的。她后来还是给周序做了短程记忆干预,也还是准备了第二座城市的新身份。可当一段关系只剩项目日志,很容易把人也看成流程。那两张超市小票至少提醒周序,流程发生的时候,他们都还要吃饭。
“她那天给我做饭了?”周序问。
“做了。”林曼说,“你只吃了半碗。”
“为什么?”周序问。
“你嫌她盐放多了。”林曼说。
周序没说话。他现在也不爱吃咸。陈警官把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