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异常?”周序问。
“在这套模型里算。”陆衡说。
他开始晚一点收工,会去云栖公馆,会和姜岑吃饭,有几次还把本来想接的加班线推掉。系统认为这些行为偏离“稳定周序”。
一个人开始谈恋爱,在机器那里被判断成身份异常。陆衡往下翻。十一月十七日晚上,曲线出现一段断点。姜岑死亡以后,采集权限被转移。接管账户只有一个代号。ORIGIN。原始层。
ORIGIN账户具体落在哪里,陆衡查不到。他能拿到硬盘,只因为原始层刚好命令他转移这一批行为数据。
陆衡今天提前把副本留了下来,然后才约周序见面。
门外传来汽车倒车提示声。警方一直没进来。陈警官显然在等更多信息。周序没有急着发信号。
程序里仍剩五个验证节点。周序没有继续问系统,而是问陆衡本人还准备做几次。陆衡回答零次,也没要求周序相信,只让警方把这些终端和硬盘拿走。陆衡把手从箱子上移开,往后退了两步。
周序抬起右手,在工作服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录音器的紧急标记键。不到十秒,侧门和后卷帘门同时有人进来。陆衡没有跑。陈警官第一个走到他面前。
陈警官进来以后先确认名字。陆衡只说自己以前确实叫过这个名字。
陈警官让他转身,检查身体,随后戴上手铐。陆衡很配合。直到技术人员开始搬灰色周转箱,他才回头看周序。
被带走前,陆衡还是补了一件和姜岑有关的事。最近四十三天的数据并不是姜岑主动拿来训练他的;相反,她一直想删掉这一批,只是没有成功。周序没有问为什么。
陆衡被带走以后,他才走到那台内部终端前。技术员正在做镜像,屏幕还停在行为曲线上。周序往下滚了一页,看到最近四十三天的数据权限变更记录。姜岑确实提交过删除申请。一共七次。全部失败。最后一次就在死亡当晚二十二点五十八分。那时周序已经离开十二楼。姜岑还活着。
她正在试图删掉他们最近四十三天的生活记录。
删除理由没有写“隐私”。
只有四个字。
“停止训练。”
警方连夜封存广安同城。三个终端和硬盘被送去取证。陆衡也被正式带回讯问。
凌晨一点,周序在派出所走廊吃了一盒已经凉掉的盒饭。陈警官从讯问室出来,把一杯热水放他旁边。
“陆衡的身份初步对上了。”陈警官说。
陆衡五年前确实是ECHO-06。原名陆衡,职业是汽修技师,没有犯罪记录。仓库火灾后官方认定死亡,父母后来搬离本市。项目内部材料显示,他在死亡前半年接受过多次面部和行为重建手术。
“他有没有杀过人?”周序问。
“目前没有证据。”陈警官说。
“姜岑呢?”周序问。
“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去过现场。”陈警官说。
周序把盒饭最后一口吃完。
“那他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周序问。
“因为有人一直喂给他。”陈警官说。
陈警官坐到旁边。
真正麻烦的是,周序过去三年的配送行为数据可能被当成周既明身份恢复的一部分证据。它们不能单独证明身份,但与DNA、面部、签名和三年前的物流行为样本叠在一起,会让受托机构认为“身份连续性”越来越高。周序三年来为了少几个投诉学会哪条路快,最后这些东西却被拿来证明他还是三年前那个人。更糟的是,陆衡交出的硬盘只是副本,原始层仍然存在。
陆衡知道一个可能的入口。
广安同城每晚十一点有一批“夜间医疗急送”数据上传。不是普通订单,是新恒早年遗留的企业专线。线路经过三个承包点,最后汇到城南一座边缘数据机房。明面上机房属于一家做交通流量分析的公司,过去两年几乎没有业务。
警方已经申请搜索。
顾律师也在同时申请停止剩余身份恢复程序。问题是受托机构称七步验证是周既明本人三年前设立的不可撤销流程,除非证明流程被第三方篡改,或者周既明本人以原始撤销密钥终止。能够正式撤销程序的原始密钥还没有找到。周序看向走廊尽头。陆衡还在里面做笔录。
他忽然想起林曼给的白卡,姜岑三年前进入数据仓后消失的六小时,还有她最近七次失败的删除申请。周序想到,姜岑很可能已经找过那把密钥。陈警官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姜岑如果只是想删最近四十三天的数据,没有必要三年前就留下数据仓门禁卡。她可能早就知道原始层在哪里,也知道身份恢复程序最终会被重启。
凌晨两点十六,技术人员从陆衡带来的硬盘中恢复一份被删除的目录索引。目录名很短。REVOKE。撤销。里面原本有三个文件,现在只剩文件名。
第一个:ZJM_MASTER.key。
第二个:J_CEN_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