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房间,十几分钟后姜岑死亡。楼道监控里没有别人正常进入。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初步死因是急性心律失常,血液里却发现一种代谢极快的新型镇静成分。法医暂时判断不了是自行注射还是他人给药。更麻烦的是,那只空保温箱失踪了。
警察赶到时箱子在玄关,后来现场封存清点,编号却对不上。有人把一个外观相同的空箱换了进去。真正由周序送来的箱子不见了。
“你离开十二楼以后去了哪儿?”陈警官问。
“下楼,物业大厅,停车场。”周序说。
“中途回过楼上吗?”陈警官问。
“没有。”周序说。
陈警官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系统日志推给他。二十二点五十七分,周序去年丢失的旧终端在云栖公馆地下二层完成一次扫描。扫描对象正是那只冷链箱。也就是说,周序下楼后,还有一个人拿着他的旧终端,把箱子从十二楼带到了地下车库。地下二层监控偏偏在二十二点五十四分断了六分钟。
“韩牧?”周序问。
“可能。”陈警官说,“也可能是别人拿着他的设备。”
周序把系统日志拍下来。
“那只箱子有没有温度记录?”周序问。
陈警官愣了一下。冷链箱和普通包裹不同。为了理赔,箱体温控模块会把每五分钟的温度上传厂家服务器。警方之前只把它当成包装,没去查厂商后台。陈警官立刻让人联系厂家。一个小时后,数据出来。二十二点四十一分,箱内四点八度。二十二点五十六分,突然降到零下三度。二十三点零四分,恢复到五度。二十三点二十七分,温控模块停止上传。周序盯着那段温度曲线。
“有人把箱子放进过低温柜。”周序说。
陈警官点头。云栖公馆地下二层没有冷库,只有物业工具间、设备房和车位。但地下二层连着一条老的人防通道,早年通往旁边一家私人诊所。诊所三年前搬走,通道按物业资料已经封死。周序问诊所叫什么。物业档案很快传过来。安序心理诊所。法人:姜岑。陈警官看完资料,抬头时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周序反而没有什么表情。姜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开过诊所,负责过回声项目,做过他的观察员,最近四十三天又和他生活在一起。她身上的身份越来越多。可他记得最清楚的,还是昨晚她那半片贴歪的创可贴。
下午三点,警方带人打开地下二层的人防门。门后积了很厚的灰,最外面两米像多年没人走。再往里,地面开始出现新轮印。通道尽头的诊所招牌还在,蓝底白字,玻璃门里全是搬空后的白墙。最里面一间治疗室却有电。墙边放着一只医用低温柜。柜门打开,里面没有药,只剩几个空槽和一条沾血的扎带。角落里找到周序送来的保温箱,箱盖内侧有姜岑指纹,也有韩牧的半枚指纹。箱底还有一只被压扁的药盒。生产批号来自三年前的回声项目试验批次。程医生下午在电话里确认,这种药理论上已经销毁。周序问药的作用。程医生沉默了几秒。
“短时间内削弱新形成记忆的稳定性。”程医生说,“人在药效期内会记得正在发生的事,但几个小时后,细节容易被后续信息覆盖。”
“会看见不存在的人吗?”周序问。
“不会。”程医生说。
“会把一个人看成另一个人吗?”周序问。
“如果长相接近,又有既往记忆干扰,有可能认错。”程医生说。
周序想起昨晚开门的姜岑。她是真的。至少那一刻,他宁愿相信是真的。诊所里没有第二条直通十二楼的通道,却有一台旧药品升降机。井道从地下二层一直到十二楼设备层,出口藏在零一室厨房后的墙里。物业装修图里没有标,显然是后期改造。一个人完全可以在周序离开后,从地下进入姜岑家,再把箱子带走。
警方在升降机扶手上提取到新鲜手套纤维。没有指纹。陈警官站在治疗室门口抽了半支烟,最后还是掐了。
“现在你有一件事能说明白。”陈警官说,“有人提前布置过你的生物材料,也有人在你离开后动过那只箱子。”
“还不能说明我没杀她。”周序说。
“对。”陈警官说。
周序靠着墙。这句话他听第二遍,已经没什么感觉。陈警官继续说,法医在姜岑胃内容物里发现了少量未完全消化的面条,结合她昨晚开门时的状态和邻居证词,可以把死亡时间收窄到二十二点四十五分以后。周序二十二点四十三分离开房门。只差两分钟。
“你要真动手,时间很够。”陈警官说。
“我知道。”周序说。
他没有急着替自己辩。那两分钟反而让他想起餐桌上两只碗。其中一只面只吃了一半。他问技术人员,现场清理时两只碗在哪儿。技术人员说都在厨房水槽,一只残留面汤,一只洗得很干净。周序记得昨晚开门时,第二只碗不是在水槽。就在桌上。而且是空碗,筷子横着搭在碗沿。有人在他离开以后洗过那只碗。陈警官马上让法证重新查。水槽滤网里提取到少量未冲净的唾液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