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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十三天(2 / 5)
子是别人的。普通人怕麻烦也没什么可指责。他进屋收东西,发现自己能带走的东西比想象中少。一台旧电脑,几件衣服,一只电饭锅,两双鞋,几本从二手书摊买的书。三年的生活塞进两个编织袋还没装满。床头抽屉里有一盒胃药。和姜岑家找到的那盒一模一样。周序拿起来看生产批次。两盒相差不到一个月。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屋子以前从没这么空。不是东西少,是没有来处。

    他二十八岁以前的照片几乎没有。身份证上写着北方一个小县城,父母早亡,他从技校毕业后辗转打工,三年前来到这座城市。档案齐全,连初中学籍都能查到。可他从没回过那个县城,也没有一个老同学给他打过电话。以前他觉得自己亲缘薄,性格也不爱联系。现在再看,人生干净得像有人拿湿布擦过一遍。手机维修店打电话过来,说昨晚警方做的数据提取没有动他私人备用机,他们能恢复一部分旧缓存。周序把行李留在房东家门口,先去了维修店。店主姓邓,是个说话很快的女人。她把电脑屏幕转给周序看,先提醒恢复出来的东西不完整,时间戳也可能有误。最早一张照片拍在九月二十九日。姜岑家的厨房。照片里只有一只手,正把切好的葱往锅里放。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周序认得自己的手。下一张更普通。两杯奶茶,一杯全糖,一杯无糖。桌角露出他的快递服袖口。姜岑在图片备注里写:他说无糖难喝,喝完还是把我的抢了。

    后面有一张购物清单。洗衣液、鸡蛋、挂面、创可贴、男士袜子。最下面手写一行:不要香菜。周序盯着那几个字,看得比看任何监控都久。他确实不吃香菜。这个习惯没人需要知道。站里盒饭撒了香菜,他也只是挑开,从不和人解释。姜岑却知道。缓存里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姜岑坐在阳台地上修一只坏掉的落地灯,螺丝拧不下来,烦得把螺丝刀往旁边一扔。镜头后面传来周序的笑声。

    视频里的姜岑抬头。

    “你笑什么?”视频里的姜岑问。

    “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会修?”视频里的周序说。

    姜岑伸手挡镜头。

    “周序,你再拍我试试。”视频里的姜岑说。

    画面在一阵晃动里结束。周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动。他不是因为这段视频浪漫才难受。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太普通。两个人坐在地上修灯,女人嫌被拍得难看,男人嘴欠地笑她。没有刻意说过爱,也没有什么值得记进日记的大事。可这种东西很难靠别人告诉他重新拥有。他脑子里一点感觉都没有。邓老板继续往下翻,找到一段长录音。时间是十一月十四日晚十点零七分。

    录音开始有电视声,厨房水龙头一直开着。过了一会儿,周序的声音出现。

    “再做一次。”录音里的周序说。

    姜岑没有马上回答。碗被放到桌上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烧到三十九度二。”录音里的姜岑说。

    “清醒的时候我不会同意。”录音里的周序说。

    “那就等你清醒。”录音里的姜岑说。

    “等不了。”录音里的周序说。

    后面安静了很久。姜岑似乎走近了手机,能听见她呼吸。

    “周序,你知道再做一次会怎么样。”录音里的姜岑说。

    “知道。”录音里的周序说。

    “你可能连我都不认识。”录音里的姜岑说。

    录音里的周序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听不出轻松。

    “最好。”录音里的周序说。

    几分钟后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姜岑叫了他名字,椅子拖动,药盒打开。最后一段声音离手机很近。

    “如果我醒了,又去找你呢?”录音里的周序问。

    姜岑沉默得更久。

    “那我就搬家。”录音里的姜岑说。

    “你舍得?”录音里的周序问。

    “舍得。”录音里的姜岑说。

    她说得很快。周序却听见自己笑了一声。那段笑让他胸口发闷。因为录音里的人显然知道姜岑在撒谎。音频后面还有三分钟,几乎全是杂音。邓老板把波形放大,最后从底噪里提出来一句很轻的话。不是周序,也不是姜岑。一个男人在门外说:“十号已经到楼下了。”十号是谁,没人知道。周序把恢复文件全部复制到U盘,付剩下的钱。走出维修店时,陈警官打来电话。韩牧的身份信息是假的。身份证号码属于一个十五年前夭折的孩子,照片经过合成,联系电话只在站点登记那几天用过。警方查到韩牧九月二十七日入住过一家城郊小旅馆。旅馆老板记得那个人脸上戴口罩,入住第二天退房,只留下一套快递工作服让保洁扔掉。

    “我们去晚了。”陈警官说。

    “衣服呢?”周序问。

    “垃圾当天清运,早没了。”陈警官说。

    周序站在汽配城路边,看着几辆外卖车从面前过去。

    “他不一定丢了。”周序说。

    陈警官问什么意思。周序说,干配送的人很少把能穿的工作服当垃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