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宴会音响、进口酒、客房电视、接待车、制服、香氛和一套号称能让房价提高一成的床垫。供应商知道钱进了账户,便把每一项迟早需要的东西都说成现在最好。谭文礼让所有报价进普通采购,不让人拿“川老板已点头”越级。
有一家豪华车经销商把一辆新S级开到酒店门口,钥匙送前台,说供我试用三天。没有合同,也没问公司用车部门。盛勇看车一眼,让前台按未预约高价值物品登记,通知对方当日开回。
销售经理亲自来找我:“川老板,试一试不花钱。现在接待外地客户,E280也旧了。”
E280车况良好,年份并不新。换车不是买不起,而是试用会产生保险、事故、停车和人情。更重要的是,青川酒店第二百万用途已经写清,车不在里面。
“项目需要时公开看。”我说,“不要把钥匙放前台。”
“您个人试,不走项目。”
“那更不该放公司门口。”
他把车开走。两个月后,海皇宫项目按自己的接待需求买了更好的轿车,赵坤通过项目决议,不用青川酒店第二百万。我坐过一次,车安静、座椅舒服,不必假装好车没有价值。它只是属于另一家公司和另一项预算。
第二百万的监管账户每月出一页公开给项目股东的用途报告。员工看工资保护总额,不看债权人银行账号;客人押金只看隔离,不看住客姓名;工程逐项看预算、验收与付款。透明不是把整本银行流水贴食堂,而是每一类相关人能看自己需要确认的部分。
第一份用途报告发出后,一名小股东来问七十多万元为什么写“项目周转”,没有逐笔列。
他不是怀疑偷钱,只担心大口径会变成下一只总账。谭文礼原想把银行流水全给股东看,黎真反对。流水里有客人押金、供应商账号、员工工资与尚未公开的工程报价,给得过多会伤另一群人。
我们把“项目周转”再拆成已承诺、可撤、未使用三层。股东能看每层金额、期限和批准事项,需要抽查时由审计取样;具体客人、员工与供应商识别信息只在必要范围开放。小股东仍觉得不如流水直观,却接受先抽五笔。
五笔中四笔一致,一笔电梯保养预付款比报告早一天出账。原因是银行入账日与服务商确认日不同,报告按确认日列。不是挪用,却会让每月对账永远差一天。财务从下一期同时列支付日和确认期,不把可解释差异留给别人猜。
“如果他不问,是不是就不改?”我问黎真。
“审计年末也可能发现。”她说,“但他先问,便先改。”
股东知情不是把所有东西倒给他,也不是董事会先判断什么值得他知道。真正的做法,是报告有足够细节让一个持股不多的人发现一日差异,他提出以后又能沿权限看到证据。
那名小股东离开时说,过去投酒店只等年底分红,现在每月看一张表反而更累。我问是否后悔。他说不后悔,只是不再觉得川老板会替所有人看。
我听见这句话,比听见他夸融资更高兴,也更孤单。
第一季度末,二百万仍有七十多万未使用。
赵坤提议提前还一部分高成本资金,减少利息;谭文礼想留作夏季客房翻修;员工代表希望工资保护维持。现金表显示未来三个月经营能覆盖工资,工程也没有立刻到期。项目决定还二十万元本金、保四十万元周转与工资、其余留已批维修。资金方允许提前还,无惩罚。
“借来又提前还,手续费不是白付?”一名小股东问。
“买过确定性。”黎真回答,“后来不用,继续付利息才叫因舍不得手续费浪费。”
她没有把提前还写成融资成功。钱有时最有价值的用法,是确认不必再用以后退回去。
员工补休也不是在表上拨二十五万便完成。
旺季后,各部门经理怕人一休服务掉,先批资深员工、把最难替的人继续往后排。红姨抽查发现,越不可替代的人越休不到,制度反而奖励公司长期不培养替代。项目要求每个关键岗位至少两人能接,补休超过约定期限由经理说明,不得拿“业务需要”无限推。
一名电梯设备员连续两次被推休。他确实是唯一熟悉旧控制柜的人。酒店花钱请厂商培训第二人,再让他休五天。培训费与临时支持比他的假期工资更高,却把单点风险拆掉。第二百万因此也买到一名不必全年在场的设备员,而不是只买机器。
记者写北上计划时,这些钱都不会上标题。
外界判断富,先看车、楼、灯和融资数。公司判断能不能过下一夜,看的是还有几名能替班的人、账户里哪些钱不能碰、借款能否提前还、一个供应商把钥匙放前台时有没有人敢退。
那辆曾订的S350早已转给范德隆酒店,用来退回订金和保工资。它没有因为第二百万到账便从旧故事开回来。
我后来确实换过更好的车,也买过更贵的设备。一个城市级产业人物到了这个位置,司机、律师、审计、专户、备用供应商、长期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