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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澜城算夜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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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把第一家酒店开在没人敢住的街(2 / 3)
亲自听水管。他说老板住过的房不代表客人都会住,真正该做的是把入住率拉上去。

    我回答:“所以我只住三晚。再往后,得让每一个投诉都能留下,不必等老板碰见。”

    酒店从此规定,任何故障不能只记维修结果,还要记故障发生到客人第一次得到说明相隔多久。机器何时修好是一种速度,人何时知道自己可以怎么选,是另一种速度。后来青川的门越开越多,我曾把前一种速度做得很快,后一种却常常慢半拍。墓碑送进酒店时,六十三处负责人等的也不是我能不能解决,而是有没有人肯先把真话告诉他们。

    方启荣认为这会留下风险。他说一间酒店若人人都能讲个故事住进去,登记就形同虚设。

    红姨回答方启荣:“所以不是听故事,是三处交叉。制度若只会说不行,遇到真没有证件的人,就只剩前台自己撒谎。”

    十二名客人第二天离开时,老人把房费放在柜台,又多留了一张写着车站电话号码的纸。那张纸后来成了酒店第一份外部团体协议的开头。长途车站发现旧港常有乘客因封桥、坏车和错过班次滞留,愿意把应急住宿送到青川,条件是房价固定、夜里有车接、次日能按名单统一结算。

    第一周,车站送来三十九人。第二周没有封桥,只送来七人。房间仍大量空着,入住率最高一天二成三,最低一天只有九间。赵坤每天拿入住表问我,还能不能保持不开业酒会、不送免费房。

    我没有改变客房价格,只把成本拆到每一层。入住不足二成时,三至五楼轮流开放,不让一百零八间房同时用电、用水、配清洁人员;员工不裁,空出的班次用于培训、深度清洁和陪车熟悉路线。厨房从全天供应改成早晚固定菜单,中午只保留面、饭和三种快菜。省下的钱不动床单洗涤、夜班照明和前台人数。

    兵法里有一句“先为不可胜”,我把它理解得很笨:先让自己在客人少的时候不靠欠工资活着。酒店开业不等于每天都要摆出满座的样子。灯可以少开一层,菜单可以少三页,承诺过的工资、热水和干净床单不能跟着入住率忽明忽暗。

    第一个月,青川酒店营业收入十九万六千元,现金支出三十一万八千元,亏损十二万二。赵坤把报表拍在长桌上,说照此一年能再烧一座仓库。

    我让他看另一页。亏损里有七万四属于开业一次性物料和培训,三万是延后支付的工程尾项;正常运营缺口只有一万八。若入住率达到三成一,客房与餐饮便能覆盖日常支出。酒店要找的不是一百零八间同时住满,而是每天再多二十二间。

    赵坤问:“二十二间从哪来?”

    我没有说从名气来。第二天,阿木与车队统计所有夜间经过旧港却没有固定休息点的人:长途司机每晚约四十人,清晨进鱼市的外地采购二十至三十人,去码头等船的商户十余人,四十一家客户偶尔留宿的供应商每月近百人。人数从来在街上,只是酒店过去只等他们从正门自己走进来。

    我们先与车队做司机房。顶楼十二间改成双床,洗澡、洗衣和清晨简餐合为一个价格,车停对面硬地,由值班员每两小时巡查一次。司机不需要把货钥匙交给酒店,也不因只住半夜付整日房费。第一批入住的是南岬回程赶不上城门限行的六名司机,杜海也住了一夜,专门检查清晨四点能否叫醒人。

    第二天他报告两件事:叫醒电话准时,后门值班员却要求司机把车钥匙寄存;餐厅四点半只有冷饭,没有合同写的热粥。值班员说怕车辆丢失,厨房说六个人不值得开火。

    我没有在司机面前骂人。钥匙寄存条款当天删除,除非司机本人要求,酒店不碰车钥匙;厨房从白鹭调来一只小煤炉,四点起火,最低只煮一锅粥、十二只鸡蛋。六个人也开火,不是因为六份早餐能赚钱,而是我们写在价目表上。

    司机房很快稳定到每天八至十间,却引来普通客人投诉。顶楼清晨脚步重,楼下又能闻到柴油味。许盛主张另开货梯与后门路线,把司机与普通住客完全分开。红姨不同意用员工通道把付钱的客人藏起来。

    最后我们让司机从侧门进,原因写得清楚:侧门直通停车场和货梯,避免带泥行李穿过大堂;他们仍在前台登记、使用同样房卡,可以从正门出入。侧门不是低一等的门,只是更近的门。价目表也不写“司机房”,改为“短时双床房”。

    第三个月,旧港有一场水产交易会。城内两家大酒店把房价提高近一倍,青川仍按开业价,只对会期预订收一晚定金。四十一家客户带来的供应商住满三层,车站又送来二十七人。入住率第一次超过七成。

    当晚,大堂有人以“川老板朋友”的名义要求前台留十间房,不付定金。值班主管认得他是海皇宫常客,准备从车站预留房中调。新来的前台姑娘罗秀没有照办,她让对方说出我的电话或提供书面确认。那人发火,拍桌说一句话便能让她走。

    罗秀回答他:“川老板若要房,也得让我在表上知道是哪十间。不然明早少房,走的人是我。”

    我当时就在大堂另一侧,没有替他开口。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