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韩东升说。
“长顺那颗牙,你们什么时候还我。”老爷子说。
韩东升没有答,转过脸看温则鸣。
温则鸣把包打开,把那个小纸盒拿出来。
“老爷子,给。”温则鸣说。
走廊里有一条长椅,上头落着一张不知道谁的报纸。韩东升把报纸拿起来,扶老爷子坐下了。
温则鸣把纸盒打开,递到他跟前。
脱脂棉上一颗牙。
老爷子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的?”
“错不了。跟您那两根棉签比过的。”温则鸣说。
老爷子伸出两个手指头,把牙捏起来,搁在手心里,就着窗户那边的亮,翻过来。
“这儿怎么有个小眼?”
“比对的时候打的,从里头取了一点。就这一个眼,别处都没动。”温则鸣说。
老爷子把手合上了。
“长顺小时候掉的牙,下头的,我都给扔房顶上了。”
他合着手坐了一会儿,从挎包里掏出那块手绢,把牙包上,包了两层,揣进夹袄里头那个兜,又在外头按了按。
“这一颗,明天我给他埋回去。”老爷子说。
“肋骨那一截,傅队说她自己给您送去。”韩东升说。
“我知道。她说过,再挖开的时候还叫我。”老爷子说。
老爷子想了想。
“那我等她。一块儿埋。埋那天,我叫孙子回来。”
温则鸣把两份发还清单拿出来。
“老爷子,这儿您签。这一份您留着。”温则鸣说。
郑海峰从兜里摸出一支笔,递过去。老爷子把那两张搁在挎包上,从头看到尾,才一个字一个字往格子里填。写到日子那一格,他停下了。
“日子写哪天?”老爷子说。
“今天,四月十六号。”温则鸣说。
老爷子写完,最后一笔收得重,把笔递回给郑海峰。温则鸣把存卷那一份收进包里。
郑海峰把给家属的那一份叠好,塞进老爷子的挎包里。
苏晓棠从法庭里出来,手上拿着老爷子落在座位底下那瓶水,递过去。老爷子这回接了,喝了两口。
老爷子站起来,把挎包挎上,冲温则鸣点了一下头。
“剩下的,你们记着。”老爷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