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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号,礼拜四,二月十九。下午两点三十五,城东区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林之遥接着往下出示。取样那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到屏上,见证人的名字签在调取清单底下。
辩护人把照片翻了一遍。
“见证人有了。取的是哪几行,照片上看不出来。”
“哪几行,鉴定书里写着。”林之遥说。
温则鸣把本子从兜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
“双方意见记录在案。”审判长说。
第四组是被告人的两份讯问笔录,林之遥摘着念了两段。头一段,章启维说这种表是要退件的。后一段,是去年十一月讯问室里那一问。
“问:五份都看走眼?”
“答:一天几十份。看走眼一份也是看走眼,五份也是看走眼。”
法庭调查完了,轮到公诉意见。
林之遥面前那份公诉意见只有两页,她没有低头看。
“五份体检表,每一份十二行,八行空着。这种表,核保是要退件的。五份,一张都没有退。”
林之遥往被告席那边看了一眼。
“五份,同一个上午,同一只手填的。空着的都是这八行。”林之遥说。
“被告人可以自行辩护。”审判长说。
章启维欠了一下身。
“我听辩护人的。”
辩护人把辩护词对齐了。
“工号是被告人的,辩护人没有异议。工号能证明的,是审核没有尽到责任。五份体检表,鉴定意见说是同一个人填的,那个人不是被告人。被保险人郭长顺系交通事故死亡,有交警的认定。”
辩护人念到这儿,往旁听席那边扫了一眼。
“本案没有一份证据证明,被告人跟那家体检中心有过来往。辩护人的意见是,被告人不构成保险诈骗罪。”
温则鸣后头那一排,有人咳了一声,咳得很低,像是拿手捂着嘴。
温则鸣把本子翻到比对那一页。那一页的抬头写着:惠民,五份。空着的八行他都抄在底下。
他的笔在胸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
“公诉人。”审判长说。
“体检表不是他填的,这一条公诉人不争。他跟体检中心来没来往,被保险人怎么死的,都不是本案要证明的。这种表要退件,是被告人自己在讯问里说的。五份,他一张也没退。”林之遥说。
“被告人章启维,你还有什么要向法庭说的。”审判长说。
章启维站起来,两只手贴着裤缝。
“那五份是我看走了眼。失职,我承认。别的,我没有。”
他坐下了。
温则鸣把笔帽扣上了。
审判长合上面前的卷宗。
“现在休庭。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来。
两个法警把章启维带出去,走的是被告席后头那道侧门。走到门口,他把少了扣子的那只袖口攥住了。
旁听席上的人往外走。保险公司来的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温则鸣转过身。郭老爷子在后头那一排站着,脸还朝着那道侧门。旧棉袄的扣子扣到领口,脚边一个挎包。
“你是那个拿棉签的。”老爷子说。
“是我。”温则鸣说。
老爷子把挎包拎起来挎上,腿坐麻了,头一步没迈开。温则鸣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托完就松开了。
走廊上,郑海峰正从楼梯口上来。
“老爷子。”
“小郑。”老爷子说。
“说好了散了来接您。完事了?”郑海峰说。
“完了。说是择期。择期是哪天?”
“法院定了日子,我给您打电话。”郑海峰说。
“那你记得打。白天我在坡上拾掇地,听不见响,你晚上打。”
“记着呢,晚上打。票我买好了,先去吃饭,吃完我送您上车。老温,车站对过那家面馆,你忙完了过来。”郑海峰说。
郑海峰领着老爷子先下楼了。
温则鸣出了法院大门。
林之遥站在台阶上,两页公诉意见对折了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个玻璃杯。杯里的水是满的,枸杞沉在底下。
“温鉴定人。后头那一排庭上咳嗽的,是郭长顺的父亲?”林之遥说。
“是的。”温则鸣说。
“坐了一整天。”
风从街口过来,还带着些许沙。林之遥往下走了一级,拿手里那两页挡了一下脸。
她喝了一口水。
“韩队说你们墙上有张表。第三起,伤了孩子那一件,你们写到哪儿。”
“写到决定书下达。”温则鸣说。
“那一件不起诉,是我在区里的时候办的。韩队上礼拜去区里调卷,我也过去翻了翻,送达回证在里头。”林之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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