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的声音很低,只有喻言能听见,但那只狐狸不知为何突然转过头来,蓝幽幽的眼睛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鸾镜的后背起了一身冷汗,喻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以为她是因为早上的事吓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一只小狐狸,能干出这么大的事?那老不死的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
她顺着鸾镜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小狐狸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全是对她的信任和懵懂,喻言招了招手,狐狸敏捷地跳了上来,在她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卧着。
喻言对着狐狸脑袋乱揉一通,一边揉一边问:“是你干的吗?嗯?”她这么揉,看的鸾镜胆战心惊,冷汗直流。
小狐狸被她揉的乱七八糟,也不反抗,仰头露出自己的肚皮给她,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眼睛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管家来报,说长安街上的布庄有闹事的,急需喻言出门一趟,喻言想把小狐狸带上,免得再生事端,然而狐狸左蹦右跳,就是不跟她出门,她只能作罢,吩咐鸾镜在家看管狐狸。鸾镜在心里叫苦不迭,面上也只能应下。
喻言出府巡铺,布庄上闹事的女人很快被她处理了,她又四处转了转,带着狐狸爱吃的盐水鸭回了家。
刚进院门,喻言就感觉哪里不对,往日里最喜欢在院门口迎接她的小白不见了,鸾镜神色不安地在院门口踱步,望见她归来,快步迎上前。
“怎么了?”
果然下一秒,鸾镜焦急道:“小白不见了!”
喻言沉了脸色:“怎么回事?说清楚。”
鸾镜道:“夫人出门后不久,老夫人就带着人来咱们院抓小白了,她们人多势众,小白情急之下蹿出了院墙,之后就找不到了。”
喻言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老不死的……”
说曹操曹操到,老不死的那边应该是听说了喻言回了家,身边的丫鬟秋杏走了过来,垂首行礼:“夫人,老夫人在正堂等你,请吧。”
喻言一言不发地当前走了。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邹氏坐在主位,头上戴了一顶厚重的抹额,把那片斑驳的头皮遮得严严实实,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她身后站着两个官差,腰间挎着刀,表情严肃。祠堂的几位族老坐在两侧,打量着喻言。
邹氏一见喻言进来,立刻拍案而起:“喻氏!你养的那只畜生昨日夜里害死了我屋里的春桃!今日当着官差和族老的面,你必须给个交代!”
喻言扫了一眼旁边盖着白布的席子,下面隐隐约约是个人形。原来邹氏趁她出门,家中看守人少,便偷偷去报了官,想把春桃的死安在她的脑门上,毕竟打狗看主人,狐狸害人,不就是她这个主人的意思么?
喻言挑眉,问道:“母亲这话说的过重了,一只狐狸怎么能害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更何况,家中的人都见过我那只狐狸,最是乖顺,昨天挨打挨骂也没咬人,怎么半夜会去害人?”
邹氏喝道:“谁知道你那是只什么狐狸?成了怪的妖邪也未可知。昨晚游廊还有小丫头守着,春桃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跳井了,这不是妖邪作祟是什么?”
“母亲有证据么?我刚刚才知道母亲去我院子里捉小白,把我的小白都吓跑了。”喻言质问道,“妖邪?给我的爱宠随便安个罪名就要抓它,母亲,您活太久了老糊涂了吧!”
“喻氏!”
邹氏被她气到了,脸上抹的白粉簌簌地往下掉,她神色狰狞地指着喻言:“你要证据是吧,行。”她一挥手,“掀开!”
春桃身上的那片白布被揭开,她泡肿了的身体上面遍布犬科动物撕咬过的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在场的族老和官差议论纷纷,尤其是官差上前看了看,确认道:“确实是动物咬过的。”
喻言淡淡地道:“动物咬过的,焉知是小白。说不准是今天上午淑华院里的人从井里捞出春桃后,放狗咬的呢?”
她这话显然接近了真相,因为邹氏指着她的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是转而邹氏又开始嚎啕大哭:“春桃可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了,你一养这畜生就家宅不宁,出了人命。你一个寡妇不安分守己,养这些东西招邪引祟,克死了我儿不算,如今还要把我谢家的人一个一个害死才甘心是不是!”
邹氏“克死”两个字一出口,喻言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原主可没少被邹氏以“克夫”之名磋磨,不是罚跪就是站规矩。喻言轻笑道:“母亲,事已至此,我们不如看看证据吧。”
喻言拍了拍手,门外走进了一个提着木箱的老者,进了门直接走向躺在席子上的春桃。喻言笑道:“这是京兆府仵作郑老先生。既然咱家都报了官,那便查个彻底,我方才派人去请,如今正好赶上。”
邹氏脸上的白粉抖的更厉害了,她猛地站起来:“谁让你请的?我还没有同意……”
“母亲。”喻言打断了她,“仵作验尸是天经地义的事,母亲不同意,难道是想阻挠官府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