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
他追了几步,可踏雪乌骓的马蹄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跑起来一瘸一拐。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蹄上挂着的碎肉和断指,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厚葬裴基!”
……
这一场战事,到黄昏才彻底结束。
平山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十八万叛军,留下的尸体足有五万具,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官军这边,禁军、护卫军加上李家援军,阵亡九千余人,伤者近万。
赢了,却也是惨胜。
秦安回到阵中时,天已经黑透了。
火把在战场上星星点点地亮着,收尸的士卒拖着板车,将一具具尸体搬到一处焚烧。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片山谷里。
李政迎上来,脸色也不好看:“清点过了,叛军往平山方向退了三十里,李觅的大纛已经撤到了山后,王冲和窦夏的人马分开走了,各回各的营地。”
秦安点头:“大将军那边呢?”
“大将军还在追,追出去二十里才收兵,紫翎卫那边……”李政顿了顿,“几乎没剩几个了。”
秦安没接话。
他想起魏文冲到自己马前怒目而视的样子,又想起最后那个紫翎卫士卒嚎啕大哭的模样。
这支曾经让禁军和城防军都侧目的皇家精锐,就这么打没了。
“休息一下吧,咱们等下还得回龙船复命呢。”秦安脱下残破的甲胄,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上身。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政看了一眼他的伤,皱眉:“你伤得比我预想的重。”
“没什么大碍。”
秦安靠在火堆旁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
李玄府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闷头坐在他旁边,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秦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政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道:“玄府今日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这状态不对。”
秦安点头:“我知道。”
“他的力气增长得太快,身体承受不住,一旦失控,敌我不分。”李政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是裴庆,若明日是我,是父亲,是李家的人呢?”
秦安沉默了片刻:“等以后局势明朗了,让他跟着我,我来管。”
李政自然是知道他所说的局势明朗指的是什么。
眼见秦安并没有因为越居高位而有所改变,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当即也不再多说,默默休息。
……
稍做休整过后,宇文荣和秦安率军回到江边。
龙船上下已经得了捷报,甲板上张灯结彩,旌旗招展。
随行的文武官员站在跳板两侧,夹道迎接。
宇文荣带着秦安和李政走上甲板时,两侧的官员纷纷拱手道贺。
“大将军神威!”
“秦将军威武!”
“李家二公子少年英雄!”
“大败叛军,扬我国威啊!”
“……”
主舱里,杨明已经等不及了。
宇文荣和秦安和刚踏进舱门,杨明便从龙椅上站起来,大步迎上前,一把握住宇文荣的手,用力晃了晃。
“好!好!朕的骠骑大将军,朕的安西将军!这一仗打得痛快!”
他又转向李政,上下打量了一番,抚掌赞道:“你就是李家老二?都说你素有济世安民的美誉,果然名不虚传!”
杨明对于李政也并不陌生。
之前便说过,李家和皇家其实也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的。
按照辈分来说,李政还该叫杨明一声表叔呢。
李政刚想要行礼,便见李远匆忙从后面赶来。
看来一副长者风范的他,当场就对杨明便行起了大礼,跪下时屁股翘得老高:“老臣救驾来迟,让叛贼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远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杨明亲自扶他起来,拉着他的手,满脸感慨:“秦国公,这些年委屈你了,满朝文武,能在朕危难之时倾力来援的,只有你李家啊!”
在说这话的时候,杨明的心里也是不胜唏嘘。
他和李远也是老熟人了,当初他还是皇子之时,还跟李远一起并肩作战过。
只是这些年,他因为各种原因,对李远颇为疏远和猜忌。
可却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是李远挺身而出,拼尽全力前来救驾。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之前真是的误会了这个忠君体国的老臣了,心里难得兴起了一丝愧疚。
李远垂着头,声音发颤:“臣世受国恩,陛下有难,臣万死不敢辞!”
杨明越发感动,当即下旨:“秦国公李远,救驾有功,赐丹书铁券,从即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