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灭。
李觅这个人,虽然当了盟主之后有些飘,可到底还是联军名义上的共主。
李觅若死在这里,联军当场就得散伙,到时候各回各家,谁也挡不住官军逐一击破。
“带人上去。”王冲放下茶碗,“别冲太前,做做样子,把秦安和宇文荣的势头挡一挡就行。”
裴基领命而去。
各路叛军的援兵陆续压上来,秦安和宇文荣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宇文荣鎏金镗横扫,将面前三个叛军扫飞,可后面立刻涌上来五个。
再扫,又涌上来十个。
叛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杀退一层,补上一层,仿佛永远杀不完。
秦安跟在他侧后方,方天画戟连刺带挑,戟尖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沫。
他能感觉到,自己挥戟的动作越来越沉,胯下战马也已经开始喘粗气。
他隐约见,似乎听到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千人斩’……】
可此时的他,根本无心他顾。
眼前到处都是叛军,刀枪如林,箭矢乱飞。
他和宇文荣虽然杀得凶猛,可推进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几乎要停滞不前。
方才还近在百步的李觅大纛,此刻依旧在百步之外,仿佛永远跨不过去。
“秦安!”宇文荣一镗砸翻一个冲上来的偏将,回头吼道,“这样打下去不行,他们人太多了!”
秦安也清楚,再耗下去,自己和宇文荣都得陷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
就差最后一步,李觅的大纛就在眼前。
若能将李觅斩杀或逼退,叛军群龙无首,这一仗便彻底赢了。
他一边挥戟应战,一边在混乱中快速扫视战场。
目光掠过李觅的大纛,掠过那些正在溃退的李岗寨士卒,掠过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叛军援兵。
然后他看见了李觅。
李觅正在往后撤。
他已经离开了大纛的位置,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往山坡方向退去,身边还有两三百人的护卫。
撤得并不快,因为人挤着人,路又窄,前后都在推搡。
秦安目测了一下距离。
两百步。
这个距离,在混乱的战场上,用弓箭射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寻常弓手连目标在哪都看不清,更别说射中。
可秦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为强烈的直觉,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相信自己,你做得到的。”
在这种强烈直觉的催促下,他的手摸上了马侧的宝雕弓。
“大将军!”秦安忽然喊道,“掩护我!”
宇文荣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取了弓,立刻明白了。
他二话不说,拨马横在秦安身前,鎏金镗舞得密不透风,将冲上来的叛军尽数挡在外围。
秦安深吸一口气,左手握弓,右手搭箭。
弓一上手,他便觉出了不对。
宝雕弓的弓身在他掌中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的右手搭上箭尾,五指触到弓弦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计算角度和风速,甚至不需要看清李觅具体的位置。
他的身体自己知道该往哪射,该用多大的力,该在什么时候松弦。
“看来,达成千人斩的成就,对我的提升不小啊!”
秦安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也松开手指。
箭矢离弦。
这一箭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箭矢穿过烟尘,穿过人缝,穿过飘扬的旗角和横飞的断肢,朝着李觅的后背飞去。
秦安的这一箭来得突然,也没人预料得到,他隔着这么远,还能在混乱中精准射中目标。
李觅身边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还在推搡着往后退,还在催促前面的人快走,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死亡已经无声无息地逼近。
箭矢距离李觅还有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李觅仿佛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可他来不及躲。
箭矢太快了,快到他偏头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箭尖已经逼到了后背。
他身边的亲卫们终于看到了那支箭。
有人张嘴要喊,有人伸手要去推他,可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侧面冲了出来。
单通!
他一直被李觅闲置在阵中,既没有被派去中军冲击秦安,也没有被安排到任何一路去作战。
随着李觅的自我感觉越来越好,单通在李岗寨的处境,反倒是越发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