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进驻矿场,接管全部开采器械。
消息迅速传遍裴珩整条第七支队。
麾下将士人心浮动,怨气如同野火四处蔓延。大家常年在重压之下巡逻作战,献祭指标层层加码,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一条灵矿脉,转眼就被旁人强行夺走。
绝望感在队伍内部悄悄扩散。
裴珩独自返回自己旗舰书房,屏退所有随从。
房间之内一片死寂。
他站在舷窗之前,望着外面无边黑暗虚空。
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对方愈发肆无忌惮的压榨。献祭配额年年上涨,资源不断被抢夺,无论自己如何拼命周旋,局面都在持续恶化。
脑海之中,两次神秘试探在记忆之中浮现。
废弃星港偶遇的流浪修士;混在矿石样本之中,转瞬消散的记忆晶石;那句问话反复回响在识海。
「路在何方?是随波沉沦,还是另寻生路?」
随波沉沦……
若是继续沿着眼下道路往前走,就算自己一味退让妥协,最终结局又能是什么?
沧獠不会收手,献祭压力只会越来越沉重。等到自己再也无法完成指标,墨衍的惩罚必然降临。自己,还有麾下无数将士,最终全部沦为献祭链条之上的牺牲品。
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毁灭。
另寻生路,又谈何容易?
青岚联盟势力弱小,正被墨衍重兵封锁在残星。贸然与其联络,一旦消息泄露,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墨衍眼线遍布麾下每一支队伍,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两种选择,皆布满凶险。
裴珩在房间之内来回踱步,内心反复挣扎。
时间缓缓流逝。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神之中犹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不能继续原地等死。
就算前路布满刀山火海,也总要尝试寻找一条出路。
但是直接公开联络风险太高。不能派遣使者,不能传递书信,不能留下任何实质性证据。
他思索许久,脑海之中生出一条极为隐秘的传递信号的办法。
裴珩麾下巡逻航线之中,有一处常年废弃的导航信标残骸。信标早已失去功能,漂浮在一条荒域支流航道边缘。按照巡逻排班,每十日,裴珩麾下一艘小型侦察艇会路过此处。
若是自己在信标残骸一处隐蔽刻痕之内,留下一道特殊灵纹印记。
灵纹不会向外释放灵波,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只有掌握对应辨识方法之人,才能够识别。
残星一方前两次试探,全程规避信物、文字。那么自己同样不能留下任何文字信息,仅仅留下一道单向信号,告知对方,自己愿意开启更深层次沟通。
至于对方能不能识别信号,会不会前来对接,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若是对方视而不见,那便作罢,自己也没有留下任何能够直接定罪的把柄。
当夜。
裴珩借口独自巡查外围航道,乘坐一艘小型隐身快艇,避开沿途眼线,悄悄抵达废弃导航信标残骸空域。
四周一片死寂,乱流微弱。
裴珩抬手,指尖一缕几乎透明灵力轻轻划过信标背面一处凹陷。一道极为细微、螺旋状暗纹无声刻在金属壳体凹陷深处。
刻痕很浅,颜色与金属底色几乎融为一体。寻常探查手段很难发现这条暗纹。
完成刻痕,裴珩收回手掌,深深看了一眼漂浮在虚空之中的残破信标,转身登上快艇,悄无声息离去。
他没有留下任何诉求,没有许诺任何条件,仅仅只是释放一条极其微弱的信号。
残星情报体系并没有安排人员持续盯守信标残骸。
这条信号,会不会被发现?没有人能够确定。
数日后。
一名单人荒域探索修士顺着既定航线漂移,偶然路过废弃信标残骸附近。按照日常巡检习惯,他随手对周边漂浮残骸进行一轮细致检查。
当神念扫过信标背面凹陷之时,那一道隐蔽螺旋暗纹映入感知。
修士心中微微一动。这条纹路并不是自然磨损痕迹,是人为刻意刻画。他牢记林宸下达的各类隐秘标记档案,这条螺旋纹路,恰好属于前次双方试探方案之中约定的一条被动识别符号。
大事不妙!
修士不敢耽搁,立刻终止周边物资搜寻任务,顺着暗流悄然返航,第一时间将情报带回残星断峰。
议事堂之内。
情报摆在三人面前。
云朔眼中难掩震惊之色:“裴珩主动放出信号!这条螺旋暗纹,正是当初我方预留的被动识别记号!”
邓晚秋眉头微蹙,神色谨慎。
“不能立刻判定这就是裴珩示好。也有可能是墨衍布下圈套,故意伪造信号引诱我们主动出击,顺势一网打尽。沧獠抢夺矿脉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难保不是墨衍精心设计出来的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