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言明,所占领土暂且搁置。敢问陛下,这搁置,究竟要拖到何时?所占疆土,是否该归还夏国?总不能只因一名知军殒命,便尽数占据夏国的土地。”
“如今夏国已是我大金的藩属,我大金绝不许这般事情发生,更不会承认贵朝将夏国土地化为宋国疆土。还望大宋顾念宋金两国盟约之谊,尽早将此事妥为处置。”
话音落罢,他从锦褥上挺身站起,双目灼灼,紧逼御座,刻意不再看殿侧的王黼、张邦昌等人,姿态摆得明白:今日只等大宋官家亲口答复。臣僚代辩,免谈。
殿内静了下来。张邦昌还要趋前,被王黼一记眼风按住。
赵佶气定神闲,就等这一刻。
“完颜大使,”他缓缓开口,“你远道而来,不是与朕商议燕云十六州最后的交接事宜吗?,如何反倒说起宋夏之间的纷争?我朝与夏国,已然罢兵息战。”
“至于盟约之中所提搁置的疆土,”他略略一顿,像掸去袖上一粒尘,“此事,身在西夏的秦凤路经略使林昭最知晓边地当下的实情,由他主持相关谈判便是。”
“宋金燕云十六州交接一事,大使可与我朝童贯童宣抚商议。”
一句话,把大金国书上的头等大事,拆成了两件“地方上的小事”:一件给童贯,一件给林昭。
完颜希尹神色肃然,出声质疑:
“林昭不过是一路经略使,官阶有限,焉能拥有这般权柄,代表大宋,与大金、夏国两相谈判?!”
赵佶淡淡开口:
“贵使有所不知。林昭乃我大宋开国郡公、清河军节度使、西疆宣抚使,自有资格,与他国议定交涉。”
此言一出,殿内王黼、蔡攸、邓洵武、张邦昌四人,尽皆面露惊色。
开国郡公。清河军节度使。西疆宣抚使。
这一串职衔,事前并未经过宰执商议,四人闻所未闻,官家当着金使的面,脱口而出。
蔡攸拱着的手,顿在半空。王黼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完颜希尹面露狞笑——
开国郡公。开国郡公!你听听这爵名。国还没亡透,封疆大吏已用“开国”做爵号了。这不是把西夏版图划归大宋,是什么?
但他一时无从辩驳。对方以这样正二品大员的职衔对谈两国国事,礼制上无懈可击。
他拱手躬身:
“陛下既这般言语,我大金,便会与林宣抚接洽夏国之事。但我必须重申:大宋现今占据的夏国疆土,大金一概不予承认。倘若因此宋金两国再起兵戈,其罪责,不在大金。”
该放的,都放下了。他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崇政殿。
赵佶命人送他。
路经蔡攸身侧时,蔡攸朝他微一颔首。完颜希尹回了半分。
都是明白人。
出殿那一刻,他在心里,把“林昭”两个字,刻下了一笔。
完颜希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崇政殿里剩下的四个人,一齐望向御座上的赵佶。
赵佶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也看向众人。
台上的戏散了。台下的会,开了。
蔡攸向前微趋半步,率先开口:
“陛下,方才当众宣告的、授予林昭的一众职衔,究竟是一时权宜,还是陛下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二者皆有。”赵佶缓缓答道,“林昭于西疆立下大功,若要他主持西夏善后诸事,便必须有相应名分。眼下,也确实该考量对他的封赏了。”
顿了顿,他望了一眼殿门外,又补:
“再说了,朕这把刀,今日不当着外人的面亮出来,还叫刀么?”
王黼随即出言:
“陛下,西夏并未尽数平定,夏国伪帝尚且遁逃凉州。此时便封林昭为公,未免为时过早。”
“朕并未封他为国公。”
赵佶微微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邓洵武。
邓洵武躬身回应:“王相所言确有道理。只是臣方才听得明白,陛下所授,乃是郡公。臣认为此阶颇为合宜。待他日林昭彻底荡平西夏,再晋国公,便是顺理成章,届时官阶,也可再升一级。”
张邦昌跟着出声:“那他的武臣阶官,该如何定夺?”
“朕有意授他检校太尉。”
蔡攸闻言,连连摇头:
“陛下,此阶过高。检校太尉,位列十九等武阶的第二等,眼下实无必要。臣以为,授检校太保,更为妥当。”
赵佶没接这句话。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缓缓说道:“如今西疆之地,除却林昭,再无旁人能够收拾残局。朕授他西疆宣抚使,兼领秦凤路兵事,此事,有何不妥吗?”
殿内诸臣,皆是默然。
夏国新破,边地纷乱,此职此任,确是非林昭不可。一时无人出言反对。
赵佶这才回到方才那笔账上:
“阶官,便依蔡卿。太保。”
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