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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湖心二层,高挑宽敞,菱花长窗三面围合,窗扇半支起来,水月湖便像被裁下一整幅,严严实实嵌进屋里。月光从湖面反照上来,映得屋顶梁木、朱漆廊柱都浮着一层粼粼水光,人走在里面,衣摆上都像沾了水。
鹊娘节省,唯有回廊与她待着的正堂留了两盏灯笼。
灯油和蜡烛在市井都是贵东西,寻常百姓晚上也不需要看什么,借着月光随便过过得了。
正堂传来一来一回的对话。
“这个是诗,放左边第二摞。”
“这个呢?”
“这个大一段一大段的,不知道是啥,先按顺序摞着,等二郎来再规整。”
“诶——这不是印出来的,是人写的。”
然后传来翻书“簌簌”的声音。
鹊娘声音轻轻的,低沉的弦被风吹动:“...是小公爷的字。这不是书,是他写的文扎——这个放桌上,地上很潮。”
“小公爷写的啥呢?”袖儿探头好奇。
鹊娘看素绢本子,隔了一会,肯定道:“他写的话本子。”
柴桥:?
什么话本子?
兄长虽文采横溢,却从未听说爱好写话本子——毕竟时下的话本子多以淫奔暧昧的男女事为题,言词露骨,行为叛逆,再清淡的本子也会带一点生动细致的床笫密事。
他很难想象兄长一边病着,一边坚韧不拔地写虎狼之词。
袖儿一下来了兴致:“小公爷还爱好写话本子呢?写了啥?”
鹊娘认真看了看,老实摇头:“看不懂——我认不得这么多字。”
“噢。”袖儿安慰鹊娘,态度诚挚:“没事,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你虽比不上佼佼者,但我觉得已是能去考秀才的水准了。”
鹊娘“嘿嘿嘿”笑。
柴桥:...她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无稽的吹捧。
还有,佼佼者是什么?
湖心正堂三面的菱花长窗大开着,湖风溜进来,把朦胧氤氲的光晕吹皱,整间堂屋弥漫着淡淡的、温和的食物香气。
柴桥肩膀半靠门框上,突然觉得小欢确实不会传话:岳氏哪里是很着紧的样子?
昏暗迷蒙的光下,岳氏蹲在墙角,背对门,面朝箱笼,身侧细致地垒了好几摞书——她在帮他先行归集书籍文扎的类别。
岳氏穿了件很素净的麻布襦裙,披着的是前几天晾着的那件青褐三江布夹衣,她肩头耸着,小小一个缩在墙角,像一朵刚萌出来的蘑菇。
长发披散在身后,发尾扫在地上,好似几千几万条,没有挂饵的鱼线。
愿者上钩。
柴桥闭眼,再睁眼,蜷起指节“笃笃”敲门框。
鹊娘浑身一抖,转头看,见是柴桥,如同见鬼:“佼...”
差点把袖儿给他取的外号说出来了。
鹊娘立刻改口:“二郎,你怎么来了?”
柴桥移开眼,已经不想费心分析岳氏的神色了:刚刚她抖那一抖,跟小狗被吓到尾巴颤动的样子,十分类似——作不得假。
“嗯。”
柴桥仍倚在门框没有进去,垂下眼睑,看地上的光点:“上次誊抄的诗集没有归位,后两日事多,怕无暇规整致遗失。”
鹊娘即刻献宝样侧身让开。
书桌上,他上回翻看的诗集摊开,笔墨镇纸皆依旧,一点儿没走样。
“没敢动。”鹊娘笑,在迷蒙昏暗的环境中,眼睛是新的光源:“就怕给你搞乱。”
柴桥再低声“噢”了一声。
他人已在此处,话到这份上,岳氏若有所求,为何还不开口?
柴桥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跨进正堂。
袖儿即刻立正:“二郎君好!”
声音洪亮,一身正气,完全看不出她刚给柴桥取完外号。
问完好,袖儿抱着袖子埋头迅速撤离,顺便余光一扫,甩给鹊娘暗号“傻鸟!人都送上门来了!要落实什么赶紧说啊!”
鹊娘如梦初醒。
柴桥分了一丝目光给袖儿,是不认识的丫鬟,衣衫是窄袖与刚到脚背的裙子,是方便做工的打扮,手背蹭了一抹黑黢黢的痕迹,是烧柴时蹭的灶灰,应是厨房的小工。
这丫鬟虽然眼睛在滴溜溜转,但眸目清明,背脊直挺,见他看过去便规规矩矩站直,不像心思重的人。
这丫鬟跑得快,墙壁角落还有个小丫鬟在兢兢业业理书册。
想来是小欢安排的那个丫鬟。
柴桥踱步至桌案前,刚想说话,却被鹊娘抢了先。
“二郎,用过晚饭了吗?”鹊娘探头问。
声音夹得细柔,不是她的原声。
要说正事了。
柴桥反而放下心来,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鹊娘小跑出去,沙漏滴答,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端着食盘回来,顺便将散在肩上的头发用木簪子挽起。
食盘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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