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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宁没有醒。
她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呼吸浅浅的,睡得并不安稳。
许岁宁好似身处裴府那间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裴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铁青,王氏伏在地上哭,裴知衡跪在厅中,背上洇着暗红的血。
他们要把她扣下,不问她的意愿。
许岁宁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后来,梦境转到了苏城。
养父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一坛酒,朝她笑:“娐娐,你瞧,爹又酿了一坛酒。”
她鼻尖一酸,眼角便湿了。
姬长龄察觉到肩头一点极轻的潮意,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
他没有唤她,只静了片刻,将车帘拢得更严了些。
马车一路向南,出了长街,过了两道牌坊,京城南门便遥遥在望了。
道上行人渐多,叫卖声与车马声混作一片。
许岁宁睡得沉,竟也没被吵醒。
她的头从他肩窝往下滑了滑,几乎要磕到小几角上。
姬长龄伸手,掌心托住她的脸侧,缓缓将她移了移,让她靠得更稳些。
他自己也往她那边坐近了些。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将许岁宁吵醒了。
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不是靠在车壁上,而是整个人歪在姬长龄身上。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肩,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而本该坐在对面的姬长龄,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她身侧。
两人之间那点空隙,几乎被她无意识地蹭没了。
她的发丝散了几缕,正落在他胸前。
许岁宁猛地坐直身子,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动作太急,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颌。
姬长龄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先生,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手指慌忙去理鬓发,却越理越乱。
“醒了?”他问。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岁宁更慌,低头道:“对不住,我睡得太沉了……”
“无妨。”姬长龄收回目光,翻过一页书,“路上颠簸,歇一歇也好。”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许岁宁心里越是乱。
她其实想问他方才是不是坐过来了,更想问他为何要让她靠着。
可这些话在看见他清隽侧脸时,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
外头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许岁宁!”
许岁宁身子一僵。
她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着,又是一声:“岁宁!停车!”
许岁宁怔了一瞬,才辨出那是裴知衡。
她的心沉了沉。
许岁宁以为,和离书已经签了,话也已经说尽了。
和离后,他们之间便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可他还是追来了。
许岁宁抿了抿唇,伸手撩开车帘一角。
南城门的甬道就在前头,厚重的城门半开着,门外是通往城外的官道。
可此刻,城门口却被一骑人马横住了。
为首那人一手勒缰,一手高举,正冲着守城侍卫喊:“拦住那辆车!不许放行!”
许岁宁第一眼几乎没认出裴知衡来。
从前的裴知衡,清冷矜贵,衣袍永远一丝不苟,眉目间总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疏离与自持。
可此刻的他衣冠凌乱,面色苍白,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守城侍卫认出他是御史中丞,面面相觑,一时都慌了。
御史中丞这样的京官,平日最重体面,何曾这般失态过?
他们来不及细想,只当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下意识便横戟拦路。
城门处的百姓也纷纷驻足,窃窃私语,目光在马车与裴知衡之间来回打量。
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车身一顿,许岁宁身子往前倾了倾,被姬长龄伸手扶住了小臂。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姬长龄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车帘外,眸色沉沉的。
许岁宁收回目光,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若是从前,裴知衡这样追来,她或许会心软,会以为他终于看见了自己。
可如今,许岁宁只觉得荒唐。
她要走了,他开始悔了。
可这有什么用?
凭什么只要他回头,她就必须在原地等着他?
外头,裴知衡已经骑马到了马车旁。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乎站不稳,却仍执着跑到马车旁。
“岁宁,你下来。”
许岁宁没有动。
裴知衡见车里没有动静,又上前一步:“岁宁,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下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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