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卿之外的第十卿罢了。"
第十卿。
这三个字一出来,郑国和郑瑢父女俩都愣住了。
三公九卿,那是秦国最高的一层。
如今从吕不韦嘴里冒出来个"第十卿",虽说带了点戏谑的意味,可分量半点不轻——吕不韦是什么人?秦国的相邦,一字千金的主。
能让他亲口评一个"卿"字的人,这天下数得过来吗?
郑瑢先是本能地不信,一个十九岁的小子,凭什么被推为第十卿?
准是那吕不韦老眼昏花,又或是被这小子给蒙骗了。
再一想,她又从心底里生出几分鄙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有才无德!
才高八斗又如何,还不是爬上了失势太后的榻?
郑国却没想这么多。
他看着韩沥,目光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听相邦一言,顿时茅塞顿开,看来十四公子真的深藏不露啊!"
"你就听他乱说吧!"韩沥失笑地摇摇头,"我就是个时刻为解决问题而努力的役夫罢了。"
"国其实也是个役夫,大役夫而已。"郑国也打趣着接了一句。
两个"役夫"相视一笑,倒把方才那点捧来捧去的虚文冲淡了不少。
笑罢,郑国又问:"不知大王如何评价十四公子呢?"
"铸剑师是也。"白芊红这次答得言简意赅。
而“铸剑师”这三个字,却比方才那句"第十卿"更让郑国动容。
铸剑师。
秦王嬴政亲口称韩沥为铸剑师——那便意味着,在这位年轻的秦王心里,韩沥不是一把剑,而是铸剑的人。
剑客易得,铸剑师难求。
这评价的分量,比"第十卿"重了何止十倍。
郑国看着韩沥,忽然长长一揖,叹道:"十四公子——看来您的事业,非大能者不能看明和道透——惜不能早点认识假丞,可叹。"
韩沥摆了摆手,脸上那点笑还挂着,语气却淡了下来。
"现在也并不晚——种一棵树,要想收果子,要么十年前,要么就现在。"他望着郑国,目光平和,"您入秦时,我的一番经营还只是小打小闹呢,也是最近借了点东风才被吹上天的。"
郑瑢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这几个人说的都是人话,可串在一起,她硬是一句都没听懂。
什么第十卿、铸剑师、种树收果……哑谜似的。
她到底没忍住,直愣愣地问了一句:"这么说,您给秦王铸过剑?"
这话一出口,郑国、韩沥、白芊红,连焰灵姬,四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下一刻——
"哈哈哈!"郑国和韩沥同时笑出了声。白芊红抿着嘴,眼里也漾开了笑意;焰灵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看郑瑢的眼神像在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
郑瑢被笑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问:"笑什么?我问错了吗?"
"没问错,没问错。"韩沥好容易止住笑,"我确实是给大王铸过剑。"
他说着,敛了容,朝郑国拱了拱手:"不过客套和寒暄就到此为止了。不知,水工能给小子我当一回向导,看看这渠是怎么样建设的吗?"
"固所愿,不敢辞也。"郑国没有半点犹豫,"那就让下官给你带路吧。"
"请!"韩沥先伸出手。
"假丞先请。"郑国也退让一步。
两人到底是一番谦让,最后并了肩,联袂往工地走去。
郑瑢落在后头,左边是焰灵姬,右边是白芊红,被两个煞星夹在当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前头,郑国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把这渠的设计思路从头讲起。
从泾阳一路修到富平,哪一段地势陡,哪一段土质松,哪一段地下水多,他是如数家珍。
遇到当年险些塌方、险些决口的大事故,他就停下步子,拿脚在地上比划,讲当时是怎么临时处置、后来又怎么补救加固的。
韩沥听得极认真,时不时插上一句。
问的却都不是外行话——如何保证把泾河垒高堤坝以提升水位后,不影响原本河道的流水?
横绝技术在那些枝干河流上做切割,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要不要把种树作为固土培根的手段,防止水土流失过度?
有些问题深得连郑国都愣了神。
他盯着韩沥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公子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话没说完,两人就凑到一处,为某个技术细节争了起来。
争归争,气氛倒是不坏。
韩沥不摆官架子,郑国也不藏着掖着,两个"役夫"凑一块,倒真像是在琢磨怎么把活干好。
后头,郑瑢夹在焰灵姬和白芊红中间,浑身不自在。
她眼珠子转了半天,到底找了个话头,想打破这要命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