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白亦非突然反问,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她已经把人头送进了新郑,现在的腌货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故弄玄虚!"
管一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但也没有硬顶。
"我只能说,因为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切皆有可能。"他朝白亦非躬身,"夜幕为幻梦主人,我自然不敢加害将军,可管一能做的实在不多,还请将军处置吧。"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盘算,还有愤怒。
"滚!"
但最终,姬无夜只是一挥手,"我今晚会派兵在幻梦何处的作坊严格巡逻,如果要是搜到白芊红下落……哼哼!"
他冷笑了两声,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但意思比任何狠话都明白。
"幻梦绝对要给我一个交代!"
管一千恩万谢,连声道是,转身走出了正堂。退出正堂时,他还朝姬无夜方向又鞠了一躬,这才快步穿过庭院,走向府外。
姬无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怒色没褪,反而慢慢转成了一种忌惮。
他看向白亦非,问出了那句憋了半天的话。
"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就怕都是真的。"白亦非眉头紧皱,"至少他应该隐瞒了什么,但眼下说的应该没有假的。"
"哼!这管一也不过是个首鼠两端之徒!"姬无夜不屑地啐了一口。
"看在他给钱痛快,又及时汇报的情况下,还是看将军后面如何处置吧。"白亦非的目光飘向堂外,落进庭院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阴影里,"至少……我们估计是要跟这个女人谈一谈的,但要看看谁手段更上一筹。"
"哼!白起的后裔又怎么样?"姬无夜冷哼一声,腰间的刀随着他的动作磕了一下案角,"他本人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过眼云烟了!若白起在世,我还得掂量掂量!"
白亦非没接这话。
他从来不在姬无夜的火头上添柴。
"传令!"姬无夜朝堂外吼,"速派城防军全力把守新郑各处存放腌货的仓库!无论是幻梦的,还是潼山的,任何有腌货,全力派人驻守。"
"另外!严守四门,发现有任何商队携带腌货者,全力截流,一个个检查,切勿姑息!"
"是!"堂外传令兵应声而去。
姬无夜坐回大案后,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把胸口那股邪火浇下去几分。
"这新郑……还是我们的新郑!"他一字一顿地说,"秦国小儿想要威凌本将军,还不够格!"
"哼哼……"白亦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指尖在酒樽边沿慢慢转着,"我也会为将军出面找找这个白姓女子。"
"你为何又有兴趣了?"姬无夜狐疑地看他。
"一个跟紫女长得很像的白姓女子……"白亦非微微一笑,"要是找到她,说不定能找到紫女的秘密,反正卫庄的背景我们大致理清了。"
"只要再理清了紫女……"他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也更冷,"我们对流沙也算完全地知根知底,只需要见缝插针,各个击破了!"
"也行。"姬无夜点点头,把空杯往案上一顿,"反正和这个白姓小女娃子之间不过意气之争,跟流沙才是势必要分个高下的!"
他看向白亦非,语气里多了点商量:"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紫女先投入监狱,敲打一下流沙?!"
"可以作为备用选项。"白亦非沉吟一下,"如果接下来这一天的搜查还没结果,我们就围住紫兰山庄试试,虽然不会成功——但压制一下气焰不错。"
"那就这样做吧!"姬无夜露出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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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走出将军府的时候,天光正盛,照得他有点晃眼。
他在门口站了站,回头望了一眼将军府高高的门楣。
那门楣上悬着一块匾,漆皮上了很多次,让"大将军府"几个字变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息,情绪复杂得很——有后怕,有侥幸,还有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
但复杂没多久,他就把脸抹平了,恢复成那个公事公办的幻梦大家宰,抬脚朝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他登车时,车夫只对他点点头,他没说话,只是点头后,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而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白芊红就坐在靠里的位置上,言笑晏晏地看着他,紫衣的下摆规规矩矩地拢在膝上,一点不像个全城通缉的逃犯。
管一放下车帘,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闷闷的碌碌声,街上的叫卖声、骡马声从板缝里漏进来,把车厢里的沉默衬得更沉。
走出几个街道后,管一到底没忍住。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神情看向白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