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弦绷了一下,但脸上没动。
"芊红当然没说完。"她稍微自信一笑,"正因为铁鹰剑士和罗网短时间无法为大王所用,因此大王实际上可用的灰黑力量也就如下几个:楚系、潼山……"
她顿了一下,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还有幻梦。"
嬴政的嘴唇顿时微抿起来。
"其中楚系是将来在大王朝堂中,仅次于吕相邦之外,最坚挺和强大的力量。"白芊红认真地推演道,"大王,相信应该有不少人提醒你,楚系必须要限制了。"
其实没多少人。
嬴政在心里摇摇头,盖聂、李斯、韩沥——而讲得最清楚的就是韩沥。
白芊红算是第四个——但正因为她是第四个,嬴政其实心里也已经准备用白芊红了。
提醒自己楚系是麻烦的人太少了,能有一个就是自己必须依靠的力量。
"现在您不需要考虑楚系的问题,”只不过,虽然提到了楚系问题,白芊红却要嬴政先放宽心,“因为在楚国问题和楚系慢慢形成问题以前,还有韩国、赵国和魏国三个缓冲——此三国一亡,基本上大王就得开始注意楚系了。"
嬴政第一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到嬴政认可了,白芊红才继续说道:"楚系最大的问题在于,我非楚人,要融进去也难,因此我能替大王监视楚系,却影响不了楚系内部的抉择。"
"你确实影响不了楚系。"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她说下个势力,"能影响楚系之人,寡人自有安排。"
安排谁呢?
无非就是嬴政自己和韩沥。
白芊红也不知道嬴政准备安排去影响楚系的人是谁,也不想知道,因此她马上开始了接下来的议题。
"潼山。"
她郑重其事地念叨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多了一点只有内行人才懂的掂量。
"老实说,潼山在赵魏之间联系非常丰富——尤其是赵国。"白芊红微微自矜,"它也许不能当做千军万马来使用,但在传递消息,散布谣言,走私联络方面价值很大。"
"它现在不是李斯的吗?"嬴政挑了挑眉。
"但李斯有个问题。"白芊红玩味地歪着头,"他究竟想要做正臣呢?还是像我一样做密臣。"
"你想要潼山?"嬴政做出了一个怀疑的设想。
"不,恰恰相反,潼山过去属于夏侯央,后来是嫪毐和李斯共管。"白芊红详细解释道,"我在其中几乎不占任何管理,也不认识任何人,李斯只需要清理几个嫪毐死忠就能正式独霸潼山了。"
"但李斯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想要当正臣的话,潼山只能是他的手套——他不能直接管,然后派代理人去按他的设想去做事。"她微微摇头,"如果他做正臣,还不如去成为代大王去沟通罗网或者铁鹰剑士择一选之的联络人呢?"
嬴政想了想,尤其是考虑到李斯的士子做派,他心里很清楚,李斯确实只会成为他的正臣,最多配合自己在政务上的事情,不会完全成为自己做脏活的刀。
但他心里已经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世事难料,人心难测,谁能说的准以后呢?"
"那幻梦呢?"嬴政知道白芊红一定盯上了幻梦。
"臣在向大王叙述之前,先得澄清。"白芊红先给嬴政打了个预防针,"韩沥曾向芊红展示过幻梦的内部架构,它们好像,好像……"
她觉得有点敏感而微微表现得卡壳,生怕自己说错话,让嬴政对自己或者韩沥有点恶意,有点说不出。
但嬴政直接替他答了:"像个朝堂是吧?确实,寡人知道韩卿在幻梦不仅是个影子君王,还是个垂拱而治的虚君!"
这理论上是嬴政这种真君王最诟病的事情,但韩沥用了两件事打消了自己的顾虑。
第一,韩沥不好权——说虚君就是真的虚君,他对幻梦实际上只有影响力,没有实际控制权。
也就是说,秦王现在问罪韩沥,就跟问罪一棵树的树冠一样,树没了树冠自然只剩下一节光秃秃的树木。
但不代表这棵树不会死,也不会长——以此为由问罪韩沥不仅没有任何收获,反而会让幻梦崩溃了!
第二,他愿意配合秦国收服幻梦——这点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嬴政能容忍他至今的底线之一——绝不是因为他个人对自己的莫大帮助和看的太远必须依赖他!
"看来大王也知道韩沥在幻梦的手段。"既然嬴政说出来了,白芊红也不藏着掖着了,"根据芊红的了解,按照这种制度设计,韩沥在幻梦除了创立之人和最大影响者以外几乎没有实权。"
"幻梦很重要,因为它地处韩国且金银如流水,更重要的是韩沥设计的幻梦有影响天下七国的能力!"白芊红给出了自己的理解,"但他在入秦之前,就已经将自己抽身,赤条条地进入秦国了。"
嬴政的脸色确实有点下沉,他抬眼看向白芊红:"按照你的意思……你对幻梦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