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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接过话头，嗓门压着但语气粗粝：“还有十三号博物馆。”
“那个单位我到现在都不完全清楚是干什么的，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老领导镇在那儿，等于替国家看住了一口深井。”
“井里有什么，不需要我们知道，但井盖必须有人守着。”
孔捷缓缓点头：“全国工业技术巡察就更不用说了。”
“苏文轩和周卫国现在把摊子铺得那么大，华北、华东、华中三个大区二百多家工厂，每一家的技术短板、产能瓶颈，都是老领导在后方一笔一笔审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全国工业的命脉，有一半攥在老领导手里。”
邢志国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忽然闷声开口：“我在后勤系统干过几年，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太行学宫和十三号博物馆这两摊子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授大将标准。”
“可老领导从来不提。”
“你们什么时候听他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自己的功劳？”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云龙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了！我想起来了！四年前老领导从太行山回来那次，我去京畿看他。”
“他屋里桌上摆着一摞材料，我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全国各个工厂的技术数据。”
“我当时问他，‘老领导，您怎么还在看这些东西？’”
“他跟我说了句什么？”李云龙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说，‘总得有人看。”
“你不看，我不看，让谁看？’”
“我当时没当回事，就觉得老领导闲不住。”
“现在想想——”李云龙攥紧了拳头，“他一个人坐在那间屋子里，看那些枯燥的数据，一笔一笔地审，一年一年地熬。”
“我们这些人呢？在前线带兵、受表彰、升军衔，风风光光。”
“他呢？”
李云龙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去，眼眶又泛了红。
丁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孔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所以老领导今天跟我们说，让我们别因为知道了他的事就心里不踏实。”
“他比谁都清楚——我们这些人的军衔，是他在后面兜着底，才授得安稳。”
“上将、中将，听着好听。”
“可如果没有老领导制定大的方针战略，在后方统筹弹药、保障后勤、盯着工业，我们在前面打什么？拿什么打？”
邢志国点头：“就是这个理。”
丁伟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山间的清冽。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三个老战友，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老领导今天把隐将的事跟我们交了底，说明什么？说明他信任我们。”
“但信任这东西，不是嘴上说说的。”
“明天授衔，咱们四个肩上要多扛几颗星。”
“可我们心里必须清楚——那些星，有一半是老领导替我们扛出来的。”
“所以往后，不管走到哪个位置，带兵也好、打仗也好、搞建设也好，谁要是忘了老领导的教诲，谁要是仗着功劳欺负老百姓、争名夺利、骄奢跋扈——”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我丁伟第一个不答应。”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伸出右拳：“我李云龙也一样！谁忘了老领导的教诲，谁就是跟我李云龙过不去！”
孔捷和邢志国也站了起来，四只拳头碰在一起。
“跟着老领导干，一辈子不后悔！”
窗外的夜色深沉，月光从紫金山上漫过来，把整栋宿舍楼镀了一层银白。
远处军校的灯火稀疏而安静，整个校园沉浸在深秋的静谧里。
四个人重新坐下来，气氛比方才松快了些，但每个人眼底都压着一层前所未有的郑重。
李云龙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丁伟问他。
“我想起一件事。”李云龙咧着嘴，“老领导来军校学习之前，跟我单独谈过一次话。”
“那会儿咱们刚打完半岛战争这场硬仗，老子尾巴又有点翘，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老领导看着我说了句，‘李云龙，你这个脾气，以后是要吃亏的。’”
“我当时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
“可后来你猜怎么着？”李云龙拍了一下大腿，“进军校之后，还真吃亏了！”
“战术推演课上，我按老一套的打法推演，结果被教员批得一无是处。”
“我还不服，跟教员顶了两句，被罚去操场跑了十圈！”
丁伟和孔捷同时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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