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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城门口已排起长队。萧仁目光扫过人群,东侧茶棚里,周仓端着半碗热汤,眼睛盯着城门洞。
北郊官道上,三匹良驹的蹄印清晰可辨,往西北去了。他勒住缰绳,下马查验。泥土松软,蹄印深浅不一,骑者负重。
他翻身上马,追出几里,蹄印在岔路口消失。一条通往旧赵故地,一条绕回咸阳西门。
萧仁站在岔口,渭水在远处泛着灰白。
巳时三刻,他回到城中。
秦筝在听风阁后门等他,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
"沈清商验了那枚断玉佩。"她开门见山,"齐地田氏旧物。芈原死前最后见的,是田横的人。"
萧仁将缰绳交给伙计:"冯去疾的私兵呢?"
秦筝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周仓'恰好'巡查北郊,截下一队。说是运粮,车里装的全是刀剑。"她顿了顿,"按你的意思,没拦,记了数目放行了。"
萧仁点头。
"还有一事。冯去疾近半月,每日辰时入宫,酉时方出。不在章台宫,在藏书馆。"
"见什么人?"
"一个老者。"秦筝从袖中取出一张粗纸,上面是炭笔勾勒的轮廓,"我的人画不出面目,只知身形佝偻,左手缺了两指。"
萧仁接过粗纸,目光在那两道断指轮廓上停住了。藏书馆是禁地,非奉诏不得入,冯去疾却日日流连。
"帮我安排个身份。"他说,"我要进藏书馆。"
秦筝皱眉:"你以什么名目?藏书馆隶于奉常,非博士不能入。"
"那就让我当一回博士。"
"胡闹。"秦筝声音一紧,"你当这是市井茶馆,给钱就能进?"
萧仁从怀中取出扶苏府令牌,在指间转了几圈。
秦筝瞳孔微缩,随即明白过来:"公子扶苏确有两名侍书博士,但那是入府讲学的……"
"所以我要你帮我。"萧仁收起令牌,"你兄长与奉常署有旧,你认不认识能进出藏书馆的录事?"
秦筝沉默片刻:"有几个。奉常署录事,姓陈,与我兄有同窗之谊。但他未必肯冒险。"
"那就让他不得不肯。"萧仁说,"冯去疾与六国遗老私会,这是灭族的大罪。他一个录事,是做从犯,还是做告发者?"
秦筝抬眼看他目光复杂,萧仁将铜箱钥匙放在她面前:"三日内,我要知道冯去疾与那老者谈什么。这是李斯的限期,也是我们的。"
钥匙在晨光中泛着冷涩的铜绿,秦筝盯着那钥匙,很长时间,伸手握住:"三日后,你来藏书馆西角的直庐。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裳。"她顿了顿,"还有能靠近冯去疾的理由。"
"什么理由?"
"整理六国史料。"秦筝说,"冯去疾对外宣称的,就是这个名目。"
萧仁目光一动:"那老者什么来路,可查到了?"
"没有。"秦筝摇头,"但沈清商说,左手缺两指,又精通六国旧事的,她只想到一个人——田横的幕僚,名叫桓齮。二十年前齐地有名的辩士,秦灭齐后下落不明。"
萧仁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事。"秦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今早有人在听风阁门口丢下这个,指名给你。"
信封无字,拆开是一张薄绢,上面只有一句话:"铜箱之物,午时三刻,渭水老槐树下。"
萧仁手指收紧。
"你去不去?"
"去。"他将薄绢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成灰,"但不是午时三刻。巳时末,我先去藏书馆。"
秦筝欲言又止:"李斯可能在设局。"
"我知道。"萧仁拍去指尖灰烬,"但利用是相互的。他给我铜箱钥匙,我给他冯去疾的把柄。各取所需。"
秦筝:"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太累。"
"彼此彼此。"
次日辰时,萧仁换上录事衣裳,随陈录事进入藏书馆。
藏书馆位于章台宫西侧,三层木阁,藏简逾万卷。
萧仁低眉顺眼,抱着一摞竹简跟在陈录事身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数周。
"西阁是禁地,冯大人每日在此整理旧档。"陈录事声音发颤,"我只能带你到东阁,再往西……"
"够了。"萧仁低声道,"你自去,我随处看看。"
陈录事如蒙大赦,匆匆离去。萧仁将竹简放在案上,佯作整理,缓步向西阁移动。
木质楼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放轻脚步,在拐角处停下。
西阁的门半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田横先生近日可好?"
是冯去疾的声音,恭敬有余,却带着一丝萧仁从未听过的紧绷。
"还好。"另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只是旧疾复发,行动不便。今日我来,是送先生要的东西。"
"多谢。"冯去疾顿了顿,"那批竹简,我已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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