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她没有转头，但孙煜能用眼角余光感觉到，她的视线正紧紧落在自己侧脸上，那是一种极度冷静下的审视与等待——她在等他做出决断，同时全身肌肉依旧维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状态，指尖有微弱的淡蓝色灵光在隐现。
段崇刚冷硬的警告在耳边回荡：“严禁做出任何口头或实质性的承诺！”
杉若艳之前的警告也同样清晰：“它们对携带‘流变’属性……有本能的攻击欲望。”
直接回答“是”或“否”，等同于承诺。
沉默或逃避，在这些被痛苦侵蚀、情绪显然极不稳定的精灵面前，同样可能被解读为敌意或蔑视。
电光石火间，孙煜强行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大脑如同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将眼前的危机、任务要求、队友状态、精灵的异常全部纳入计算。
他没有回答精灵的问题。
反而深吸了一口带着晶膜冰冷气息与隐约焦糊味的空气，抬起眼，目光毫不闪避地迎向那忆水精灵首领幽蓝的“视线”，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探究而非对抗的语调，清晰问道：
“你们身上的‘红色丝线’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两名精灵体内扭动的暗红，语气加重，指向性明确：
“是什么力量，在腐蚀本该‘永恒’的你们？”
问题抛回的刹那，三名忆水精灵体内那些扭动的暗红色丝线，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猛地膨胀了一瞬！
空灵而痛苦的歌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玻璃在同时被巨力刮擦！
“是‘祂’……”
为首精灵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恐惧与憎恶，那凝固的哀伤面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冰面即将破裂的裂纹。
她没有再“看”孙煜，而是同时抬起由流动蓝光构成的手臂，三只手臂齐刷刷地指向了北方的天空——那里，铅灰色的云层更加低垂厚重，隐约可见一抹扭曲的、不祥的暗红之色，在云层深处缓缓蠕动。
“战争的源头……分裂的意志……”
“在‘仰望山峰’……”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体内的暗红丝线疯狂窜动，几乎要将蓝色的水光躯壳撑破。
“你们不该问……”
“你们必须选……”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三名忆水精灵的躯体同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它们体内那些暗红色的丝线猛然膨胀、凸起，像无数疯狂增殖的血管瞬间布满了整个蓝色光躯，将其染成一种污浊的、濒临爆裂的暗紫色。
“呃啊——！！！”
并非通过脑海，而是真正从它们那水晶般的喉部位置，迸发出三道重叠的、撕心裂肺的哀鸣！
那声音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不甘，以及某种……彻底解脱前的最后挣扎。
紧接着，在孙煜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三名忆水精灵的躯体——连同其中疯狂扭动的暗红丝线——在同一瞬间，
“嘭！！！”
并非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种闷哑的、仿佛水袋破裂的声响。
三团混杂着破碎幽蓝光点和浓稠暗红雾气的云团，在原地猛地爆开，迅速扩散、交融，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拭去，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彻底消散在凝泪河床冰冷污浊的空气之中。
原地，只留下三处鹅卵石晶膜上格外焦黑龟裂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法则冲突余烬。
结束了？
就这样……自我湮灭了？
孙煜的思维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
然而，就在那三团蓝红混杂的云雾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
一点纯粹到极致、明亮到刺眼的蓝色光芒，从为首精灵爆散的核心处猛然射出！
它只有指尖大小，却凝实如最珍贵的蓝宝石，拖着一道转瞬即逝的幽蓝尾迹，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冰冷的细线。
目标，赫然是——
孙煜抬起、尚未完全放下的右手！
准确地说，是他手背上那枚正在微微发热的玉质印记！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微响。
那滴纯净的蓝色水珠，毫无阻碍地、精准地没入了旋转的太极与六芒星烙印中央，消失不见。
孙煜只感到手背印记处传来一瞬尖锐的、仿佛被冰针刺入骨髓的寒意，随即那寒意迅速扩散、渗透，融入印记深处，与原本的温热感形成一种诡异而短暂的平衡，然后——
一切异样感瞬间消失。
印记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接纳从未发生。
河床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