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的信息碎片。
这些碎片短暂、扭曲、毫无逻辑，却带着灵境特有的冰冷、怪诞和危险气息。
它们并非直接覆盖现实，更像是两张不同的画布短暂重叠，属于灵境的那一张透射了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创伤后应激，也不是母亲那种精神疾病的症状。
孙煜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这种“幻觉”太有指向性，太……系统化。
他尝试联系了段崇刚。
通讯器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描述了最近的异常感受。
段崇刚那边背景音很安静，他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冷淡：“‘首次凝视’。你现在经历的阶段。”
“首次凝视？”孙煜握紧了通讯器。
“灵境的‘注视’，不是惩罚，而是一种‘标记’和‘牵引’。”段崇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得不带丝毫感情，“经验值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特别是像你这样，在低阶时就越级挑战高风险副本并成功晋升的个体，更容易触发这个过程。灵境的底层系统，或者说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机制’，会因此对你投以更多的‘关注’。这是一种筛选，标记出那些更具潜力、更适应灵境规则的‘优秀人才’，为后续更高层面的‘安排’做准备。”
标记？ 牵引？ 筛选？
孙煜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所谓的“优秀人才”，在灵境看来，或许不过是更合适的……棋子？
或者实验品？
“负面效应就是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感知混淆，现实与灵境的边界在你意识中变得模糊。接下来几天，头痛和幻觉出现的频率、强度可能会加剧。”段崇刚继续道，“目前没有特别有效的阻断方法，硬抗是唯一途径。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减少外界刺激，避免去人多或环境复杂的地方，撑过去就好了。通常持续两到三天。”
在家呆着？
孙煜看了一眼窗外。
母亲姚淑君正在阳台上晾晒衣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动作轻快，但那歌声在孙煜此刻异常敏锐的听觉里，却隐隐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有没有可能提前结束，或者减轻症状？”孙煜问。
“有。进入新的副本，或者接受更高强度的灵能灌注。但前者风险未知，后者……你暂时没这个条件。”段崇刚顿了顿，“别多想，熬过去。两天后，我要看到你准时出现在仓库。”
通讯挂断了。
孙煜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一切都笼罩在正常都市傍晚的喧嚣与浮躁之中。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灵境的“凝视”，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罩在了他的感知之上。
他决定听从段崇刚的建议——至少表面上——减少外出，在家“休养”。
母亲姚淑君对他的“乖巧”十分满意，更加积极地筹备着那不存在的“出差”和“相亲”，家里的气氛因为她的亢奋而显得格外“热闹”，这种热闹却让孙煜愈发感到孤立和窒息。
第三天下午，家里的食物储备见底。
姚淑君午睡正沉，孙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最近的超市快速采购一些必需品。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尽量低着头，快步走在人行道上。
黄昏的光线给街道蒙上一层暧昧的暖黄色。
熟悉的街景在“首次凝视”的影响下，依然时不时泛起细微的扭曲和重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专注于脚下的路和目的地。
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准备踏上对面马路时——
一阵低沉、绵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闯入耳膜！
不是现实里任何一辆车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厚重、沉闷，带着一种金属锈蚀摩擦的质感，更像是……他在某个副本里听过的、某种古老蒸汽机车的汽笛与活塞运转的混合体！
孙煜猛地抬头！
只见对面本该空旷无物的车道上，一辆庞然大物正无声而迅疾地朝他驶来！
那是一辆公交车。
但绝非现实中的任何型号。
车身是斑驳的暗绿色，布满铁锈和污渍，车窗玻璃灰蒙蒙一片，里面隐约晃动着许多僵直、扭曲的黑影。
车头没有车牌，只有一对昏黄的车灯，灯光暗淡得如同垂死之人的眼睛。
整辆车行驶起来悄无声息，轮胎似乎并未接触地面，只是悬浮着平移，唯有那低沉诡异的引擎轰鸣充斥着他的听觉。
幽灵公交车！
它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逻辑，正对着他加速冲来！
速度极快，距离不到二十米！
危险！
极度的危险感如同冰锥刺入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