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根本,于皇权稳固、大辽基业百害无一利。比起万民疾苦,帝王心中,永远是江山稳固、军权至上。
紫宸殿内,早朝已散,文武百官尽数退去。殿内香烟袅袅、静谧肃穆,锦绣铺地、立柱鎏金,雕梁画栋、奢华极致,一派安稳盛景。可这份殿内的祥和尊贵,与殿外山河疮痍、遍地哀嚎、民不聊生的人间惨状,割裂得泾渭分明、刺骨寒凉。
内侍躬身通报冯道求见,耶律德光指尖把玩中原美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与倦怠。他早已将冯道的心思摸得透彻,知晓此人次次入宫,必然是为民间兵祸、将士劫掠之事苦谏,次次陈情、日日执着、不知变通,纵使屡屡碰壁,依旧初心不改。
“宣。”
一声低沉应允,传召冯道入殿。冯道稳步入内,躬身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历经数次劝谏碰壁、次次徒劳,他早已褪去了初时的急切焦灼、悲愤难平,此刻神色沉肃、目光坦荡,无半分谄媚讨好、苟且逢迎,亦无半分激进顶撞、意气用事。历经乱世磋磨、污名加身、万般无解,他身上只剩一份历经世事的清醒、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忠执着。
耶律德光抬眸望着阶下这位满头霜白、身形清瘦、孤忠执拗的汉臣,率先开口打破殿内沉寂,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了然的倦怠:“卿今日再度入宫,想来又是为民间兵祸、将士劫掠之事而来?”
冯道坦然颔首,缓缓直起身躯,抬眸平视御座之上的草原帝王,目光澄澈恳切,字字沉实有力,无半句虚言、无半分空论:“陛下圣明。臣今日入宫,不为一己荣辱、不为朝堂私利,只为中原千万流离百姓请命,为乱世残破山河求一线安宁。”
他抬手取出怀中厚厚一叠连夜整理的各地急报、民情诉状,纸张边角被彻夜烛火熏得微暖,上面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州县官吏据实呈报的血泪惨状、乡野百姓的泣血控诉。连日熬夜批阅、反复斟酌字句、梳理利弊,他眼底红血丝密布,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掩疲惫,却依旧句句铿锵、掷地有声,字字皆为苍生而立。
“近月以来,河北、河南、曹濮、郑滑数十州县,辽军将士四散打草谷,已成全域乱象、毫无节制。白日劫掠钱粮牲畜、洗劫民宅,夜间掳掠妇孺、损毁村落,无数村落接连被洗劫焚毁,万顷良田尽数荒芜废弃。老弱无力求生,委身沟壑、尸骨无存;青壮不堪凌虐,流离四方、颠沛漂泊;妇孺惨遭凌辱,阖家蒙难、求生无路。”
“短短一月,民怨已积满九州,民心已然散尽大半。中原百姓历经数十年藩镇混战、王朝更迭、苛政战乱,早已疲于乱世、困于生计,本盼新朝立国、天下安定,得以休养生息、安稳度日。可如今饱受劫掠、日日惊惧,求生无路、避祸无门,已然忍无可忍、退无可退。”冯道语气一顿,加重语气直言江山利害,“民心既失,天下根基必摇。长此以往,乱象不休、民怨沸腾,四方必起动乱、遍地皆生反戈。届时百姓聚众自保、举兵抗辽,将士疲于平叛、国库耗于战乱,陛下辛苦打下的中原江山,终将动荡崩坏、根基尽毁!”
耶律德光抬手接过诉状,随意翻阅数页,纸上满目疮痍、字字泣血的惨状,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却无半分动容、无半分悲悯。他淡淡嗤笑一声,随手将厚厚一叠血泪文书搁置御案一旁,眼神淡漠、语气凉薄,带着草原君主独有的铁血强势与居高临下。
在他眼中,这般全域劫掠,从不是祸乱暴政,而是三军将士应得的军功犒赏,是战胜者理所应当的权益。中原已是战败之地,百姓皆是归降之民,土地物产、身家性命,皆属大辽所有,些许掠夺,无伤国本、不足为虑。
“卿太过仁善,也太过多虑。”耶律德光微微前倾身躯,目光扫过阶下冯道,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朕麾下三十万将士,远赴千里、浴血征战,破汴梁、灭大晋、定中原,出生入死、屡立奇功,方才助朕坐拥九州、一统南北。得胜之后,略取民间些许财货物产,乃是草原百年旧俗、军旅既定常例,何过之有?”
“中原汉人,久受汉家姑息之政,惯于慵懒松散、畏强欺弱,素来不知敬畏、不懂感恩。”他继续沉声说道,字字皆是草原强权的治世逻辑,全然无视万民疾苦,“唯有以铁血威压、严苛手段治之,令其知惧、知畏、知本分,方能使其俯首归心、安分守己。若是一味宽仁、一味纵容,只会使其心生骄纵、滋生叛心,他日必成大患,祸乱江山。”
这般论调,是所有异族入主中原、强权割据乱世的通病。手握铁骑强权,便视万民为草芥、视苍生为蝼蚁,只知杀伐立威、不懂仁德安民,只重军旅利益、不顾百姓死活,终将失尽民心、自毁基业。
冯道闻言,心底又是一阵沉沉哀叹,悲凉漫彻四肢百骸,可他依旧不退不让、不肯闭口。他深知,自己此刻若是轻言放弃、缄口不言,便是彻底放任乱世沉沦、任由万民惨死。纵使劝谏无用、帝王不听,纵使次次徒劳、屡屡碰壁,他也必须坚守到底、尽人事而听天命,守住这乱世之中,最后一丝仁心底线。
“陛下所言,是军旅一时之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