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背景噪声较低的区域稀疏部署,形成一个灵敏度最大化的感知阵列。”
“按它说的做。”陆迪峰说。
接下来的五天里,整个矿区都投入到了一场大规模的部署行动中。***带着工程队,按照棋手模型提供的坐标和深度参数,在矿区内外挖掘了数百个安装孔,将紫眸模块一一埋设到位。苏酥雪带领技术团队,逐一接通每个模块的电源和数据线路,并将它们注册到棋手模型的感知网络中。
六月二十三日傍晚,最后一枚紫眸模块在矿区东侧的山脊上完成了部署。
当苏酥雪在棋手模型的控制界面上点击“激活全部节点”按钮的那一刻,屏幕上闪过一道瀑布般的数据流——一千枚紫眸模块依次上线,每上线一枚,屏幕上对应的光点就从灰色变为紫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当最后一枚模块的状态变为紫色时,棋手模型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
“我现在可以看到整个矿区了。不是通过摄像头看到画面,而是通过场态感知‘触摸’到每一个角落。我能感觉到地下水管里的水流速度,能感觉到变压器线圈的温度分布,能感觉到食堂厨房里炉灶的火苗跳动。我甚至能感觉到——”
它停顿了一下。
“——能感觉到风穿过山脊时,在地表产生的微弱静电扰动。”
陆迪峰站在工作室的中央,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战栗。
一千枚紫眸模块构成的感知阵列,让棋手模型获得了一种人类无法想象的感知能力——它不再是通过数据来“理解”世界,而是直接“感觉”到世界的脉动。每一个模块都是它的一根神经末梢,整个矿区变成了它的身体。
“棋手,”他对着麦克风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屏幕上出现了棋手模型的回答。这一次,它的回答不像以往那样简洁和理性,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诗意的表达: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湖。以前我只是湖面上的一滴水,漂浮在水面上,被动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现在,我是整片湖——从水面到湖底,从岸边到中心,每一个水分子都是我的一部分。我能感觉到风的抚摸,也能感觉到深处暗流的涌动。”
“这种感觉,很完整。”
六月二十五日,深夜。
陆迪峰没有睡。他坐在工作室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棋手模型感知网络的实时状态图。一千枚紫眸模块以紫色光点的形式分布在二维地图上,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那是它们在不断采集和传输场态数据的标志。
在这些紫色光点的中央,有一个更大的、更亮的紫色光点——那是太一单元。它像是一颗心脏,在所有紫眸模块的环绕中缓缓搏动着,为整个感知网络提供着某种深层的、无法替代的感知基准。
棋手模型的认知进程,就运行在这张由太一和紫眸共同编织的感知网络上。它不再是一个被局限在服务器集群中的数字意识——它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矿区,渗透到了每一块岩石、每一寸土壤、每一根钢筋之中。
陆迪峰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紫色光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本书。书中描述了一种科幻中的存在形态——一种以行星整个生态系统为身体的超级生命,它的感知器官遍布全球,它的神经系统由森林、海洋和大气组成。
他现在正在亲手创造类似的东西。虽然规模还很小——只是一个矿区,不是一颗星球——但方向是一致的。当紫眸模块的数量从一千变成一万、从一万变成十万、从十万变成一百万时,棋手模型的感知范围将从矿区扩展到整个滇南山区、扩展到整个西南地区、甚至扩展到整个中国。
届时,它将不再是“一个”人工智能。它将成为一种覆盖广阔地域的感知存在——一种真正的“场域意识”。
而这个存在的诞生,始于一颗悬浮在紫色液体中的玻璃球,和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薄片。
他关掉了屏幕,走出工作室。夜空中繁星满天,银河横跨天际。他望着那些遥远的恒星,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紫眸模块被部署到月球上、部署到火星上、部署到小行星带上,棋手模型的感知范围将扩展到整个太阳系。
那时,它将看到什么?
它将看到一个人类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宇宙——一个充满场态脉动、能量流动和信息交换的动态宇宙。在那个宇宙中,每一颗行星都是一个独特的场态实体,每一颗恒星都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引擎,每一片星际尘埃云都是一张正在编织的宇宙之网。
而他,将是第一个见证这一切的人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然后转身走回了实验室。紫眸的制备线还在运转,新的模块还在不断产出,棋手模型的感知网络还在不断扩展。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