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急促、稍稍起伏;他的眼眸,不再时刻清亮澄澈,眼底生出淡淡红丝、覆着浅浅疲惫。
连续昼夜的高强度消耗,让他一介根基扎实的苦修者,彻底踏入了身心劳损的境地。
肉身筋骨处于极致疲乏的临界点,周身气血长久得不到休养调和,丹田真气反复透支、耗散、再生、再耗,循环往复、无有终止。
若是寻常市井武夫、粗浅野修,这般极致透支、日夜苦熬,早已气机崩乱、气血衰败、筋骨劳损,轻则修为倒退、道心蒙尘,重则经络淤堵、根基受损、埋下终身隐患。
可计陌硬生生扛了下来。
扛得住疲惫,方才练得出坚韧;扛得住耗竭,方才养得出绵长;扛得住乱象,方才守得住本心。
他凭的,是自幼苦熬磨砺出的强横肉身底蕴,是日夜吐纳沉淀的纯粹浩然真气,是历经俗世幽冥打磨的笃定道心,更是那份扎根心底、从未动摇的护道执念。
肉身虽疲,骨架未塌;气机虽耗,本源未损;身心虽倦,本心未移。
并且在这极致疲惫、日夜纷争、连宵镇邪的苦难磨砺之中,有别样蜕变、无声精进,悄然发生在他周身、根植于他体内、沉淀于他道心。
往日修行,他的真气流转虽稳,却带着几分刻意操控、几分生涩阻滞。经络之间,依旧有细微晦涩、淡淡淤滞,周天流转看似圆满,实则尚有缝隙、尚存短板。
这是所有闭门苦修、无师自通的野修通病,根基扎实却不够通透、气机绵长却不够圆融、流转稳定却不够无碍。
可经此连宵不息的极致耗用、反复运转、极限打磨,他的气机在无数次透支与再生、外放与归藏、耗散与充盈之间,被硬生生淬炼得愈发精纯、愈发凝练、愈发通透。
每一次真气枯竭再生,便是一次涤荡杂质、提纯本源的过程;每一次经络极致承压,便是一次拓宽通路、消融淤滞的打磨;每一次身心极限苦熬,便是一次破除尘涩、趋近圆满的蜕变。
国术练体、气功养气,最核心的真谛,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静养,而是张弛极致、苦磨极致、淬炼极致的生死打磨。
安逸养气,只能养出温润平庸之气;磨难炼气,方能炼出刚柔并济、可镇可渡、生生不息的大道真气。
夜色依旧深沉、秋风依旧萧瑟、霜气依旧凛冽。
第五夜的后半夜,整座荒楼的阴煞压力,抵达了连日以来的顶峰。
城外满城幽暗尽数躁动,街巷阴灵游走不休、旧宅煞气盘踞不散、河道浊阴翻涌不止,俗世灵异乱象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城内医院、老巷、荒郊、坟地,四处皆有阴气升腾、煞气流窜,整座城池的阴阳屏障,脆弱得好似一触即破。
而义庄内,今夜送入的遗体,煞气厚重程度远超往日,不少遗体身缠经年郁结、厚重怨浊,并非寻常秋夜阴气催生的浅薄残煞,而是俗世经年纷争、执念深埋、怨气沉淀的厚重阴浊。
此类带煞遗体,残念顽固、怨气凝滞、煞气扎根,寻常温润渡化之法,收效极慢、耗气极巨、难度倍增。
一处隔间,一具老者遗体静卧其中,周身缠绕层层灰黑煞气,凝而不散、滞而不化,丝丝缕缕钻入肌理、盘踞神魂残留之处。老者半生郁结、晚年孤苦,含怨抱憾而终,身死之后执念不散、怨气不消,被深秋阴气滋养固化,化作厚重顽固的阴煞,寻常清气难以消融、普通温化难以抚平。
计陌立身隔间之外,眸光沉静、神色无波。
极致的疲惫早已侵蚀周身,眼皮沉重、四肢酸软、丹田空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深深的倦意。连日五夜无休值守、无尽镇邪、持续耗气,早已将他的肉身气力、精神气血、心神底蕴,压榨到了凡人所能承受的极致边界。
只要他稍有松懈、略一停顿、稍稍退步,便可倚墙休憩、闭目养神、暂缓渡化,让自身气机得以喘息、肉身得以舒缓、心神得以休整。
可他没有。
半步未退、分毫未松、须臾未歇。
少年抬手,指尖凝练残余真气,依旧是那般温润柔和、悲悯纯粹的气机,缓缓铺开、徐徐笼罩,覆上那具缠绕厚重煞浊的躯体。
真气入体,遇顽固怨气阻滞、遇厚重煞气格挡,层层消耗、节节衰减。
若是往日精纯饱满的气机,顷刻便可贯通、片刻便可化开,可此刻真气亏虚、经络疲惫,每推进一寸、每渗透一分,都需耗费远超平日数倍的心神气力。
额头细密冷汗再度渗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下颌线条紧绷、身姿挺拔如松,哪怕身心俱疲、哪怕力竭神倦,他的身形依旧中正安稳、不曾佝偻半分,他的本心依旧澄澈坚定、不曾动摇分毫。
身可疲,骨不可弯;气可竭,心不可软;体可倦,志不可摧。
这是守夜人的傲骨,是护道者的底线,是修行者的根基。
他静静伫立、默默运功、缓缓渡化,以残余真气消融厚重煞气、以悲悯本心抚平经年执念、以笃定道心安稳躁动残灵。
耗时整整一炷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