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责。
深知天玑大陆规则的魏蚩,比谁都清楚——
正邪九宗,理念虽异,但底线统一。
正道修身,魔道夺机,宗门厮杀、秘境争宝、同道杀伐,皆是大道常态。
可屠戮凡人、炼童证道,是整片大陆公认的死刑大罪。
一旦曝光,不管你是九宗长老、何等地位,必将引发正邪两道联手围剿,身死道消、无人敢救。
为此,魏蚩布局极深、谨慎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从不亲自露面、从不经手抓捕、从不接触底层邪修。
所有掳童、押运、圈养、煞炼,全部交由边疆附庸邪势力执行。
他只单线吩咐几名最贴身心腹,再由心腹层层下发,隔了三四层人手,彻底斩断自身一切直接关联。
哪怕哪天某个底层筑基、练气邪修被人擒获搜魂,供出的也只是“某位高层长老默许”“借名义行事”。
无实证、无痕迹、无亲手指令、无当面牵连。
真到对峙之日,他只需一句“属下私自行恶、污我名节”,便可彻底摘清自己。
修行界太大,恶人太多。
寻常金丹修士,谁也不会闲得没事,深究一桩边疆屠凡旧案,去招惹一位九宗名门的金丹巅峰长老。
十几年间,他步步为营。
十年前他开始大规模在云朔州周边抓捕特殊体质稚童,极速攒数养煞。
可事情闹得太大,最终被正道宗门重视。他布置在外的大批手下被连根斩杀,动静闹得极大。
为避免暴露,这些年他彻底收敛锋芒、龟缩暗处,再也不敢大肆抓捕。
可突破元婴何其艰难,禁术需要数年煞养。且凡人孩童体质孱弱,煞气冲刷之下,十成之中必有两三成中途夭折。
整整十几年暗养、步步心惊,时至今日,他堪堪攒下八百余名存活凡人。
距离九百九十九之数,始终差着一截。
更让他日夜焦灼的是——
他已是三百七十余岁高龄。
金丹修士极限寿元不过五百余年。
看似尚有百余年,可修行岁月弹指即过。
他禁术未成、人数不足、损耗难补,暗中抓人风险越来越大。
最致命的是——
这卷上古残本并不完整,献祭凡人破婴,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一旦最后献祭失败,凡人尽亡、因果缠身、寿元大减、再无第二次机会。
他赌不起,也耗不起。
百余年金丹桎梏、寿元步步倒计时、禁术风险极大、暗中布局步步受限。
绝境之下,这桩西荒地煞古墟、安全无劫、正统破婴的机缘,瞬间戳中了他所有执念。
魏蚩起初满心怀疑、步步审慎。
他老谋深算,半生阴诡,最懂天下没有免费的元婴机缘。
可接下来数月,他动用宗门暗线、私养探子、多方交叉核实。
所有线索全部严丝合缝、完全对得上:
黑渊老祖真实存在、辈分超然、元婴修为确凿。
其后辈的确卡在金丹巅峰数年,求婴无路。
机缘泄露,是亲信贪材牟利、不慎外泄,因果清晰、毫无人工布局痕迹。
古墟坐落西荒黑煞山脉、万魔渊东侧近郊,古籍记载、地形地貌、地煞特性全部吻合上古遗迹特征。
此地远在西荒,彻底脱离五毒教南疆疆域,属于域外荒古秘境,不受自家宗门势力庇护。
一次次核实、一次次推敲、一次次自我推演。
魏蚩心中的疑虑,一点点被百年求婴的疯狂执念吞噬。
他熬得太久、卡得太苦、寿命太紧、禁术太险。
一边是渺茫、血腥、高风险、随时可能曝光身死的凡童献祭。
一边是元婴真人佐证、有据可查、正大光明的无劫元婴机缘。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西荒黑煞山脉,万魔渊近郊……域外古墟……无劫破婴……”
闭关行宫之内,魏蚩缓缓睁眼,眼底压着百余年的贪婪与急迫。
他一生谨慎、一生藏暗、一生畏罪。
可再谨慎的修士,抵不过绝境求道。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等。
再等几十年,寿元枯竭、禁术未成、机缘全无,终将化作一抔黄土。
“此墟若真,便是我唯一生路。”
“只要我能借古墟突破元婴,区区边疆附庸势力、八百凡童,随时可以舍弃。”
“届时我身为元婴大能,坐镇九宗魔道正宗,些许陈年暗账,再无人能动我分毫。”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
魏蚩当即传令心腹,严守边疆据点、压制动静、绝不新增抓捕、全员低调蛰伏。
随后他向五毒教宗门递上例行外派借口——远赴西荒域外,勘察疆土灵脉、搜集炼制毒丹所需的稀缺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