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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在太安宫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起身告退了。李渊没有留他，只摆了摆手，说“去吧”。李承乾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渊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那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不知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出了太安宫，李承乾沿着宫道往回走，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太安宫的内侍追了出来，躬身道：“太子殿下留步，太上皇说，若是殿下得空，明日再来坐坐。”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安静的宫殿，点了点头：“知道了，孤明日再来。”内侍行了一礼，退回去了。
第二日午后，李承乾果然又去了太安宫。这回他没等人通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李渊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晒太阳，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边搁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点心。见他来了，李渊眯了眯眼，笑了一下：“来了？坐。”李承乾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了看那碟点心，是桂花糕，跟李世民那天给他带的一样。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觉得跟御膳房做的味道差不多，便又咬了一口。李渊看着他吃，没有说什么，只把那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李渊先开了口，说的还是些琐事。他说院子里那几棵老树今年掉叶子掉得早，扫地的人每天要扫两三遍，扫完了又掉，扫完了又掉。他说隔壁那只猫最近总往他这边跑，大约是闻到了御膳房送来的鱼腥味。他说太安宫的厨子做菜越来越咸了，前日那道汤喝得他嗓子齁了半天。李承乾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也接一句。他想起自己从前在黔州那间院子里也养过一只猫，是苏氏从邻居家抱来的，瘦瘦小小的，整天在院子里转悠，后来不知跑哪儿去了，再没回来。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听着李渊说那只猫今天又在他脚边蹭了半天，蹭完就走了，连个影儿都抓不住。
李渊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承乾，你阿耶最近还天天去东宫？”李承乾点了点头。李渊又问：“他去了都做什么？是看着你批折子，还是跟你说话？”李承乾想了想，开口答道：“都有。有时候看我批折子，有时候就坐在那儿喝茶，偶尔说几句。”李渊听了，点了点头，像是从这句话里确认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他小时候，朕也常看着他写字。那时候他还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朕站在他身后看，看得急了就伸手替他改。改完了他就不高兴，把笔一搁，跑了。”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承乾听了，没有接话，只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李渊看着他，又开口：“你阿耶那个人，性子急，又犟。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有一点好，就是知道自己错了，肯改。朕当年没做到的事，他做到了。”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倒也不是说朕不想改，是朕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朕逼得太紧，后来索性什么都不跟朕说了。朕坐在这个太安宫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次，来了也就是问几句安，没什么别的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伤感的意思，可李承乾听着，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李渊在太安宫里的那些年，他偶尔来请安的时候，李渊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或者在窗下看书，或者在廊下晒太阳，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问两句“吃没吃”“冷不冷”就让他走了。那时候他以为李渊就是这样一个寡淡的人，不爱说话，也不爱见人。可如今坐在这儿，听着李渊一句一句地说那些琐碎的事，他才发现这个老人大约只是没人跟他说话。他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皇祖父，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李渊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瞬才答道：“没什么好做的。看看书，晒晒太阳，有时候去院子里走走。偶尔想起从前的事，就坐在那儿想一会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来了，就跟你说几句话。你不来，就自己跟自己说。”
李承乾听了这话，没有再接。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两下，晃来晃去也没掉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树底下，伸手够了一片叶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李渊坐在后面，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看他背对着自己站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他把那片叶子搁在石桌上，没有说什么，重新坐下来。李渊看了一眼那片叶子，也没有问，只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人又坐了一阵子，到了傍晚，李承乾起身告退。李渊这回没有只摆摆手，而是说了一句：“明日还来？”李承乾点了点头：“来。”李渊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摆了摆手让他走了。李承乾走出太安宫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落在宫墙上，把那些青砖映得暖融融的。他沿着宫道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他想起李渊方才那句“你不来，就自己跟自己说”，忽然觉得那个老人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孤单。他这么想着，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没有回东宫，又拐去了甘露殿。
李世民还在正殿里批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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