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郎君,给你。”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那块糖,楞了楞,刚想拒绝,但看男孩一脸真诚,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小男孩便又笑着跑开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把糖放进了口袋里。
……
与此同时,长安的夜已经深了,甘露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影。
李世民的面前摊着李承乾今日刚送回来的回信。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写着三行字,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第一遍扫过去,第二遍逐字看,第三遍看字迹的走势,第四遍看有没有他漏掉的字句没有。
信纸上只有那三行字,连一个多余的墨点都没有。
他放下信,又拿起来,把那三行字默念了一遍,再放下。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伸手摸了摸信封里面,确定没有第二张纸,才折好那封信,放进枕边的匣子里。
那只匣子已经装了不少回信,每一封他都按日期排好,偶尔会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张阿难听见里面传来翻信的声响,差点没绷住。
……他们陛下啊,是个儿子奴。
李世民躺在塌上,却丝毫没有睡意,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鸾奴的事。
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吹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袍,走到案前,重新点亮了灯。
他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问灾情?问饮食?问腿伤有没有复发?那些话他上一封信已经写过了。
写长安的近况?魏征又上疏了,今天御膳房的菜淡了些,小兕子昨天学会了两个字,这些事他想跟鸾奴说,可又觉得说出来,鸾奴未必想听。
鸾奴在山东忙着看诊和整理典籍,哪有心思听他讲这些琐碎的事?他想说"阿耶想你了",又觉得这样直白会不会显得太黏人,万一鸾奴看了觉得烦,下次连三行字都不写了怎么办?
他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换了一张新的纸。
这一次他只写了一句话:“鸾奴,阿耶想你了。”写完之后,他端详了片刻,又觉得这句话太短,不能表露出他对鸾奴浓浓的思念之情,显得像是在敷衍。
可若是写多了,又怕鸾奴嫌他啰嗦。他想了想,在下面又补了一句:”今日甘露殿的花落了,阿耶让人扫了,留了一枝,等你回来看。”
他写完看了一遍,觉得这句话还可以,既没有太过直白,又不显得生疏。
他搁下笔,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确认墨迹干了,折好放进信封里,压在案角,预备明日一早发出去。
他重新回到榻上躺下来,这一次闭眼时,脑海里浮现的是李承乾收到这封信时的样子,他会不会先皱一下眉,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完,折好放在一旁,隔了很久才回信?
还是会像前几次一样,只写三行字就寄回来?他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像个盼着开春的农人,明明知道种子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发芽,却总忍不住每天去看一眼。
刚闭上眼,他就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甘露殿门口,看见一辆马车从宫道尽头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他正想开口喊一声“鸾奴”,梦便醒了。
窗外天色还是暗的,大约离天亮还有一阵子。他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把那封还没送出去的信压在枕头底下,生怕它会自己飞走一样。
……
第二天清晨,按理来说,也到了他们离开这座村子的时候了,可天色刚亮,李承乾便被帐外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便愣住了,村口的老槐树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提着篮子,抱着布包,还有人抬着一把崭新的伞。
那把伞比寻常的雨伞大得多,伞面是素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看到那上面的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楞住了。
孙思邈从旁边的帐里走出来,看门口围着那么多人,承乾的眼神呆滞,心下有些疑惑。
他顺目光看过去,眼里也闪过些许惊讶。
晨光落在村口那些人的肩头,将他们手里的篮子、布包、还有那顶伞一一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李承乾顿时想起这半个月来他见过的那些面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在他面前说起过自家的难处,此刻却全都站在这里,把那些难处化成一句说不出口的谢意,通过那顶伞递到他手边。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走上前来,他是这座村的村长。
他代表民众走出来,手里捧着那把伞,脚步虽然有些蹒跚,但还是走到了李承乾面前,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李承乾连忙伸手扶他,老人却执意要把礼行完才直起身来。他把那把伞举过头顶,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