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他知道错了。他不能心软,他已经心软过太多次了。
他放下奏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
张阿难站在一旁,见他许久没有开口,也不敢出声,只安静地候着。
他看见陛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份奏疏,没有批复,只放进了一旁的匣子里,
窗外的日光移了一寸,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明黄色的衣袍映得微微发亮。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等承乾回来,他或许该找个机会,把青雀这些日子的来信给他看看。
他想让承乾知道,他这次在青雀的事情上,意志坚定。
……
半个月后,马车在山东境内一处县城外停了下来。
城门口已有官员候着,为首的山东布政使司参议刘参议迎上来行礼。
李承乾和孙思邈下了马车,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起灾情。刘参议得了李世民吩咐,提前就知道了他们几个会来,面上都十分殷勤。
他听了李承乾的话,不敢耽搁,连忙禀报,大水已暂时遏制,但沿河几个县受灾严重,房屋倒塌,农田被淹,百姓集中在临时安置点,粮食和药材紧缺,已有疫病苗头。
李承乾听完,转头看向孙思邈:“道长,我们先去安置点看看。”
孙思邈提起药箱,点了点头。
临时安置点在城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搭着几十顶帐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百姓三三两两坐在帐篷外,面色灰败,有人靠着木桩发呆,有人低声在哭。
孙思邈一走进安置点,便有眼尖的百姓看见他提着药箱,连忙迎上来:“先生可是大夫?快帮我看看这孩子,烧了两天了!”
随着她这一声,附近的百姓都接二连三的围了过来,李承乾来这边之前,不想被认出身份,就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打扮成一个寻常百姓的模样。
如今这幅样子,倒是有一些像之前他偷溜出宫在长安城外帮孙思邈诊脉的时候。
他摆了摆手:“大家冷静,孙道长会依次为大家义诊,请大家好好排队。”
“孙道长是当今陛下,特意派来山东为大家治病的,我们不会伤害你们,请诸位信任陛下,信任朝廷,信任我们。”
李世民的名声在百姓中是极好的,如今的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乐业,享受这太平盛世,就是因为李世民的励精图治,还有他与贞观朝的所有臣子一同开创的这名为贞观的盛世。
因此,只要一搬出他的名号,百姓们多少会放下些许警惕。
李承乾的声音磅礴有力,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百姓闻言,竟真的不吵了。
孙思邈勾了勾嘴角,如今的李承乾,越来越稳重,有太子的模样了。
他蹲下来,替那孩子诊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症状,开了方子:“无妨,风寒入体,吃两剂药便好。药煎好了给他喝下去,今晚便能退热。”
孩子的母亲连声道谢。
李承乾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不懂这些,只在一旁默默帮忙。
等孙思邈开了方子,他接过方子去药棚那边取了药回来,递给妇人:“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妇人接过药,又是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回了帐篷。
安置点的百姓见有大夫来了,渐渐都围了过来。
孙思邈在帐篷外的矮凳上坐下,开始依次看诊。
他看诊时话不多,问几句便开方子,偶尔多说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李承乾蹲在一旁打下手,帮着递药、倒水、搀扶老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被扶到孙思邈面前,她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手腕上还缠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条。
孙思邈替她解开布条,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了。
他抬头看了李承乾一眼,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根深蒂固,不用他多言,李承乾就已经端了一碗清水过来了,他蹲在旁边,帮孙思邈稳住老人的手臂,看着他仔细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老人一直皱着眉,倒是没有喊疼。李承乾轻声问了一句:“大娘,疼不疼?”
老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疼。你们这些大夫,是朝廷派来的?”
李承乾笑了笑,应了一声:“嗯。朝廷派来的,我们是受陛下的命,来救助百姓的。”
倒也不算说谎,李世民确实因为忧心他们这些灾区百姓的安危,好几都睡不着。
老人又狐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说孩子吃不下东西,总是吐。
孙思邈替孩子看诊,问了几句,对那妇人道:“孩子是受了惊吓,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先别喂饭,煮点米汤,少食多餐,过两日便好。”
妇人连连点头,李承乾已经起身去安排人帮忙煮米汤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已经十分熟练,落在旁人眼里就有些奇怪,实在不像是头一回赈灾的人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