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她清楚地知道埃德的日程和生活模式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努力成果。
"这……真是拼了命的努力啊。格拉斯特教授,您也知道,埃德学生的天赋实在算不上出众。"
克莱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我简直无法想象。"
"和那些说什么幕后黑手、阴谋论的时候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啊,克莱尔副教授。"
"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没想到记录会是这样……!"
格拉斯特教授合上文件。
嗒!
随手扔在桌上,他靠在椅子上,椅子再次发出吱呀声,静静地看着被时间牢笼完全定住的埃德。
即使在深红色魔力笼罩全身的瞬间,埃德也没有眨一下眼睛,他的表情中没有一丝不安。
在被格拉斯特的魔法击中的瞬间,他的神情中甚至透露出一种确信,像是一个棋手在看到对手走出预料中的一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确信。
令人不禁咂舌。
作为罗斯泰勒家族的继承人,曾经的埃德从小享受着各种尊贵的待遇。
在被逐出家族之前,他的生活恐怕连国王都会羡慕:私人教师、定制校服、马车接送、宴会邀请。
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手上已经布满了老茧,指腹、掌心、虎口,每一处都是劳动和训练的痕迹。
身上满是伤痕,有些是狩猎时留下的,有些是训练时留下的,有些是战斗时留下的。
曾经瘦弱的身躯如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衣襟也能隐约看到轮廓,肩膀变宽了,手臂上有线条分明的肌肉,腹部不再是凹陷的。
透过水晶球看到的他的战斗直觉,在北边森林里独自面对魔物时的冷静判断,也令人难以忽视。
他能够精准地掌控战场,彻底分析对手,并利用一切可用手段取得胜利。
这种能力绝非仅靠天赋就能拥有的。
这是弱者的战斗方式。
只有谦逊地承认自己比对手弱小,却依然不放弃胜利的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需要心灵的强大,而不仅仅是身体的强壮。
格拉斯特教授想起了"失去",他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那个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用工作麻痹自己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记忆中,那个高喊着要建功立业、为父亲争光的女儿。
米莉。
踏上魔物讨伐之路的背影再次浮现,她穿着崭新的铠甲,长发扎成马尾,回头朝他挥手。
"爸爸,等我回来!"
"……"
静静坐着整理思绪的格拉斯特教授,始终没有察觉到。
一只小小的蝙蝠从埃德的衣领下飞出,翅膀展开时只有拇指大小,迅速飞向门外。
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穿过半开的门缝,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尽管格拉斯特教授具备基本的精灵感应能力,但那短暂的瞬间,他满脑子都是计划、文件、埃德的成绩单、即将到来的感应仪式,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捕捉到这一细节。
原本计划只是绑架艾拉,但突然制服埃德,多少有些即兴发挥。
不过,埃德的人际关系并不广泛,风评也褒贬不一,有人叫他天才,有人叫他废物,有人叫他疯子。
即使他突然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几天内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并不会对计划造成重大影响。
想到这里,格拉斯特教授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肩膀微微下沉,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停留在埃德身上。
………………
篝火的烟雾袅袅升起。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火星偶尔迸溅出来,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
北边森林的营地。
篝火上煮着的鸡汤正等待着品尝的人。
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小屋周围,连远处的夜行动物都安静了几分。
哼着歌搅拌汤的少女耶妮卡,精灵使的天赋让她能精准地控制火候和在木屋屋顶附近打着呼噜睡觉的娇小魔法师露西的蓝白发散落在屋顶的石板上,像一滩融化的冰雪。
两人的身影显得如此自然,仿佛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今天营地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考试临近,学期末事务繁多。
格拉斯特教授的文件、佩妮亚的召唤、洛特尔的贤者之书交接。
晚归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他一直是个忙碌的人,从早到晚,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少女精灵使一边自言自语,"埃德怎么还不回来啊……汤都要凉了……",一边呆呆地望着夜空。
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揉碎的钻石铺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