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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韶走进裴家祠堂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高悬于墙的一副画像,画中人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目光如炬,须发皆白却威仪不减,正是裴家那位追封郡王的老祖宗。画像下方则供着历代祖先的牌位,层层叠叠,庄严肃穆,在深深祠堂之内投下黑压压一片影子。
祠堂内虽然物什众多,但却干净整齐,不见丝毫灰尘,不论牌位还是画像,都与崭新无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可见平日没人的时候也一样精心打理。
裴玉韶也曾进过陈州老家的祠堂,可却从没有这般有些压抑的感觉,甚至少见地有些想要回避。
宋老太君不知裴玉韶心中所想,只是开口道:“玉韶,来拜见老郡王。”
裴玉韶回过神,面向画像应声上前。
裴家虽是行伍出身,但早先也不过是低级军官,裴家能有今日,靠的便是裴玉韶的曾祖父裴元颖,其人跟随太祖皇帝建功立业,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更不用说裴元颖之后还在西境有定疆之功,统下军纪严明,受凉州百姓敬仰,死后被追封为天水郡王,可谓是善始善终。
这份功勋绵延子孙,直到如今,足以让裴元颖越过他身前身后的所有裴家人,被子孙后代单独祭拜。
当然,这位老郡王不光在裴家地位崇高,在民间也颇有名气,裴玉韶未曾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便已经听说过天水郡王裴元颖的评书。
只是听书中将军的威风和如今真的要认这位老将军做祖先,感觉自然不一样。
认亲仪式并不复杂,气氛却是格外郑重。宋老太君坐在上首,二房的裴承谅代替兄长主祭,裴继昀持香,林大娘子在一旁赞礼,裴玉韶依着吩咐俯身祭拜这些不知是谁的先祖牌位,再由裴承谅将她的名字写在族谱上。
趁着记名的空闲,裴玉韶抬头看着裴家先祖的画像,却未曾生出血脉相连的欣喜,只想到了裴家草草将母亲赶出了家中。这样的家族,反而不愿调查真相,大概也是因为这画像和祠堂的“干净”吧。
面对这间祠堂,她真能为母亲正名吗?又或者说,裴家这般的名门,真的会冤枉母亲吗?
饶是裴玉韶,也不免生出一瞬的犹豫,只在紫霰的搀扶下向宋老太君行礼问安。
见她有些彷彷徨徨,宋老太君不由蹙眉,嫌这丫头关键时刻掉链子,一旁的三房娘子白善仪见此情形,开口提醒道:“玉韶,还不快叫母亲?”
裴玉韶回过神,看向站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林大娘子,原本有些飘忽的内心却忽然定了下来。
她只有一个母亲,母亲也只有她一个女儿,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就此作罢。
林大娘子扶着裴玉韶的手站起来,让身边的丫鬟送上一个红木妆奁,温声道:“好孩子,既然叫了‘母亲’,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裴家的女儿。不用怕,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是家中人与你一起担着。”
裴玉韶借着林大娘子的动作起身,笑呵呵地应声:“有母亲这句话,三娘就放心了。”
裴玉娴听到她的自称,不觉委屈地红了眼眶,又在二姐姐裴玉旋的目光下努力憋了回去。
之后裴玉韶又在林大娘子的指点下拜见了几个裴家的老亲戚,认亲宴这才开了席面。方才在祠堂内格外肃穆的气氛,到了席面上已经荡然无存。
虽说裴家有意低调,但到底是富贵人家,做东自然不能随意,这次请的酒馆“延喜来”在汴京小有名声,操持席面的厨娘更是一绝,不少高门大户都请延喜来准备席面,宴请宾客,这一次席面的价格自然不必说,味道也是寻常品不到的。
除却宋老太君和裴玉韶,大部分人都对这次的席面颇有兴致,食指大动,便是原先有些郁郁的裴玉娴,也改了脸色,小口小口品尝着厨娘备下的鱼脍。
裴玉辞见裴玉韶有些心不在焉,低声问道:“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母亲又特意请了延喜来的人,妹妹就不要多想其他了。”
自赵姨娘找上门之后,这还是姊妹两个第一次坐在一起叙话,裴玉韶忍不住问道:“赵姨娘……”
裴玉辞摇摇头,“这么要紧的日子,祖母亲自主持,母亲怎么敢让赵姨娘出来,早命人看好了赵姨娘,一日三餐也都送进院内。”
裴玉韶闻言只能苦中作乐,猜想那位不能出来见人的赵姨娘大概也和此时的她一般郁闷,但至少她还能尝尝这京城名厨的手艺,不用被关在院子里。
想到这里,裴玉韶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烤羊肉,放在食碟中,按照紫霰叮嘱的那样,尽量小口品尝这份美食,只是她一开口便露出马脚,将羊肉咬出了大仇得报的气势。
同席的女眷见她那一筷子气吞山河,偏又吃得“文雅”,不由侧目,唯独紫霰心中长叹。
席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却见门口的侍女小步进来,面上还带着喜色,宋老太君身边的小丫鬟上前去问,听过后立刻笑开了花,同宋老太君报喜:“老太君,是大捷!大老爷在的前线传了捷报上禀官家,在威山斩敌千人——消息已经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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