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得酥烂,青菜炒得脆生生。云夏夏吃了两碗饭,把上午那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了。
吃完饭他开车往城南走。城区逐渐变得疏阔,楼房矮下去,绿植多了起来。云夏夏认出来这条路的方向,偏头看他,“去江边?”
“嗯。江边有个地方,视野不错。”
车停在江堤边的停车场。两人沿着堤坝走了一段,穿过一片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宽阔的水流缓慢而沉稳地往前涌,对岸是一片低矮的绿丘,偶尔有白色的水鸟从水面掠过去。
堤坝上安着几条长椅,没什么人,只有个戴草帽的老人坐在远处垂钓。
云夏夏在长椅上坐下来,陶醉坐在她旁边,两人面朝江面沉默了一阵。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
“你上午开会怎么样?”他打破沉默问。
“还行。发言挺顺的。”她把腿翘起来,靠在椅背上,“你带我来看江,因为海边看完了,换一种?”
他笑了一下,摇头,“因为昨天我在酒店窗边往外看,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我住了差不多三十年,其实没好好看过它。我休假这阵子净往外跑了,南江自己反倒没怎么待过。今天想带你来转转。”
云夏夏看着他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海边那几天更加利落了些,但那股懒散劲儿还在,松松地挂在眉梢眼角。她收回视线看向江面,觉得这个午后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她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放在耳边听,她妈那软糯的江南口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夏夏呀,你三姨婆下周五来南江看你,她带她孙女来玩几天,你到时候接一下呀。你三姨婆记性不好,你提前跟她约好时间。”
云夏夏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三姨婆家是**时来往不多,突然说要来,而且还带个孙女——她直觉这里面有事。
“家里的事?”陶醉问。
“远房的亲戚要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八成是给我介绍对象来了。我妈那头的亲戚,路子就这一条。”
他听完没接话,转头看着江面。过了会儿他开口,“那你见吗?”
“不见也得见。三姨婆辈分高,我妈交代了,我不好推。”
江风吹过来把他衬衫领子掀起来一角,他用下巴朝远处对岸的绿丘扬了扬,“那边有个渡口,下午有船到对岸去。你去不去?”
渡口的船是那种老旧的小轮渡,能载七八个人,铁皮船身被江水腐蚀得斑斑驳驳。船老大叼着烟靠在舵上,收了两个人的零钱也没多说,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往对岸开。
船行到江心的时候,风大了些,水面变得宽阔而深邃,两岸的轮廓退远成青灰色的剪影。云夏夏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水花溅上来在胳膊上留下细密的水珠。
陶醉站在她旁边,跟她隔了半个身位。江水涌动的声响混着发动机的低鸣,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水痕。
云夏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水面上。船快到对岸了,渡口轮廓逐渐清晰。
上岸以后他们在对岸的江滩上走了走。滩涂上长满了芦苇,比人还高,人在里面走像被金色的波浪淹没。
云夏夏看着那些绒絮飘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她跟他目前的状态——空气里有东西在浮动,明明看得见,但伸手去抓,指尖穿过缝隙,什么也留不住。
她正出神,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内容只有两行,“云小姐你好,我是程瑶。你回南江了吧?想约你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那家蓝屿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