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喘匀,第三闸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廷尉府属吏冒雨冲进高地。
马刚停稳,他便从鞍边翻下来,膝盖砸进泥里。
“张大人传令,韩固已经投案!”
宋微明抬起头。
属吏喘了几口,从鞍边取下一封湿透的文书,交给张汤的随员。
“韩固自己走进廷尉府,带着一只木匣和几份公文。他说手里有投毒案、私调军车和旧符流出的证据,请廷尉府护他周全。”
霍去病朝长安方向望去。
“人关在哪里?”
“审讯堂。”
“带路。”
宋微明回头看向第三闸。
赵农官接过木杆,站到她原来的位置。
“这里交给下官。宋大人去查韩固,围堰由我守着。”
宋微明翻开投案文书。
纸边沾着暗红泥点。
韩固的车刚从第三闸附近离开,随后便走进廷尉府。他没有受伤,没有逃亡,连投案的木匣都提前备好。
这个时辰挑得准。
水工出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决口。韩固趁现场混乱,把罪名先送进了廷尉府。
“第三闸留下三名廷尉府属吏。木桩、泥样、水位记录,一样也别挪。”
她把湿透的渠图卷起,交给赵农官。
“有人拿我的名义调人,先查木牌,再查印记。”
霍去病已经走到马旁。
他回头看了眼宋微明湿透的靴子。
“上马。”
“我骑自己的。”
“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还能查案。”
霍去病伸手将她拉上马背,手掌扣住她的腰,没给她挣开的机会。
“查案也得坐稳。”
宋微明背部贴住他湿透的胸甲。她刚往旁边挪,霍去病便收紧缰绳。
“别动,马要走了。”
“霍去病,你这是押送。”
“嗯。”
“你还挺理直气壮。”
“你现在有力气骂人,说明还能撑。”
长安城的雨下得更密。
廷尉府审讯堂外,韩固的车停在廊下。
车轮没有沾第三闸的黑泥,车轴上缠着新换的麻绳。
宋微明下马,先蹲到车轮旁。
“这辆车从哪里来的?”
属吏答不上来。
霍去病已经带她走进堂内。
韩固坐在长案前,衣裳干净,手腕系着投案绳。木匣摆在案上,匣盖已经打开,里面放着几份文书。
他抬头看向宋微明。
“宋大人,第三闸的水还在涨吗?”
霍去病拔刀出鞘半寸。
韩固低头看了眼刀锋,唇边压出笑。
“我投案的时辰选得不错。”
张汤从侧门进来,抬手按住霍去病的刀背。
“审讯堂内不得动刑。你伤了他,证词还得重新验。”
“他拿假文书污蔑她,还要坐在这里讲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辨真假的。”
张汤走到长案另一侧,取出木匣里最上面的文书。
纸面盖着上林苑料房封记,边角留着羽林卫军印的骑缝痕迹。
“韩固,先讲投案缘由。”
韩固把双手放到案上,绳结随着动作摩擦桌面。
“草商停业后,旧车队确实还在运料。北军缺草,上林苑也缺草,我替旧日同僚维持几条运送路线。旧符从北军仓道流出,是仓官默许,凭证都在这里。”
他将三份文书推到案前。
“至于冯七投毒,我发现得晚。宋大人为夺军草供应,夸大青贮效果,又让冯七制造投毒案,赶走旧草商。冯七不肯继续办事,才把事情告诉我。”
宋微明拿起第一份文书。
上面记着青贮试验的投料比例、马匹编号和投毒日期。料房封记是真的,冯七的按印也能对上。
第二份文书写着霍去病调拨军车的日期和路线。纸上的军印模糊,骑缝处却和霍去病先前盖过的军令相合。
第三份文书只有两页。
第一页记着黑鬃马中毒。
第二页写着:当夜断气。
宋微明的手停在纸面上。
那匹黑鬃马还活着。
她亲眼见过它在马棚里站起来,也让马医重新记了鼻息和进食。这条死讯,是她放出去的假话,用来引冯七现身。
韩固若在投毒前便拿到这份文书,他掌握的便不只是一支旧草商车队。
“这份死讯从哪里来的?”
韩固抬起眼皮。
“上林苑农官送出来的。”
“哪位农官?”
“宋大人查过的人,未必只有冯七。”
韩固靠回席上,把那份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