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石场出发,沿渭水官道向南,从第三闸西侧进入工地。”
木尺在三座村庄上逐一点过。
“你们的田都在废渠东面。车队若从这里走,得多绕二十余里,还要过一条没有桥的支流。军车运的是石头,没人会挑这条路。”
御史台官员接过口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微明将三份口供放到村民面前。
“车还在羽林卫营门,路线也不经过你们的田。口供却写明了毁田日期,连车轮数量都有。”
她把木尺往案上一放。
“重新讲。领兵的人姓什么,军车有几辆,车轮上刻了什么记号?”
三名村民跪着没动。
最左边的人抬袖擦汗,手肘碰翻了盛印泥的小碟。红泥顺着案角滴到地上。他忙去扶碟子,袖口先压进了泥里。
宋微明拿起他的袖口。
那人往后缩了缩手。
霍去病扣住周管事的肩膀。
“拿假口供拦御前工程,现在就能押进羽林卫。”
张汤横过木杖,挡开他的手。
“假口供只能证明这些人受过指使,投毒、旧符和第三闸暗仓,还没有证据落到周管事身上。”
张汤朝属吏摆了摆手。
“现在押人,真正经手的人今晚便会躲起来。你若要查到底,就让他把话讲完。”
霍去病压了周管事片刻,才松开手。
周管事往旁边挪了半步,整理好衣领,重新跪正。
“这些村民找到田庄时,口供已经写好了。周氏只替他们递交文书,路线有错,下民也不清楚。”
宋微明接过三份口供,用拇指压过纸边。
纸张相同,墨色相同,折痕也压在同一处。
三座村庄相隔数里,送来的口供却出自同一张桌案。
刘彻翻完文书,抬手止住争执。
“旧渠继续修。周氏田界,由右扶风与廷尉府共同核验。假口供交给张汤查办。”
他转向霍去病。
“军车归军中使用,不得擅自调去运石。已经准备出营的车辆全部返回。越权调拨之责,朕先给你记着。”
霍去病按住军印,还要开口。
宋微明先俯下身。
“臣领旨。”
霍去病停了一阵,也把话咽了回去。
军车退回营中,三日内找不到新的运力。第三闸的闸基撑不了多久,宋微明只能拆取附近废弃的旧堤。
旧石沾满泥块,尺寸也不合用。水工得先洗掉泥,再按闸基缺口重新凿面。一车石料送到闸下,要多花两倍人手。
其他河段只能先打木桩、填夯土,木料用量也跟着涨了。
赵农官抱着木板赶来,裤腿上全是泥点。
“宋大人,旧堤还能拆两段。石头大小不齐,水工得重新凿。”
“危险地段别碰。”
宋微明在渠图上点了两处。
“先拆不承水的旧堤。石料不够,就拿木桩顶住。等右扶风把石料案交代清楚,再补缺口。”
赵农官用炭笔记下位置,夹着木板跑回旧堤。
入夜后,刘彻的车驾离开渠岸,御史台官员也陆续撤走。
张汤留了下来。
他摊开三份假口供,取出薄刀,贴着手印边缘刮下纸屑。
红色土屑落入木盘,夹着细小黑砂。
宋微明取来第三闸暗仓的封泥,放到灯下比对。
两处红土颜色相近,黑砂的棱角也能对上。
张汤用刀尖拨开土屑。
“暗仓封泥上的土,取自废渠下游。”
“假口供的手印也取自那里。”
宋微明把两份土样分装进小碟。
“口供今天才送到御史台,暗仓封泥几日前已经封存。两处用了同样的红土,说明这些口供早就备好了。”
张汤收起薄刀。
“把三名村民押回来。”
三名村民重新跪到长案前。
第一个伏着身,始终不开口。
第二个人挨了属吏几句盘问,肩膀便抖了起来。
“我只按了手印,别的什么都没干。”
“在哪儿按的?”
“村里。”
张汤把暗仓封泥推到他面前。
“你们村里的泥,也夹着废渠下游的黑砂?”
那人对着封泥,张了几次嘴。
属吏把木杖砸在他膝边。
“讲实话。”
第二个人伏倒在地。
“有人领我们去了废砖窑,给粮食,也给钱,还让我们换上备好的衣服。口供就在那里写,我们只管按印。”
周管事抬起头,膝盖在席上挪了半寸。
“废砖窑?”
张汤转向他。
“你去过那座窑?”
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