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齐收了手,看了看他。
“明天再来。”
说完,他转身进了正厅。
回豆腐坊的路上,右肋那团闷疼一直没散。
但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被打中,会疼一宿。
今天走到巷口时,疼已经淡了一半。
吃过饭,他没有立刻睡。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灯已经灭了,姑父和姑姑的呼吸声隔着墙透过来。
姜凡在院中老位置上站了桩。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
两股气血在丹田交汇,一顺着骨头往上爬,一贴着皮表往外扩,在肩井穴前后错开。
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运转方式。
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导,气血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走。
约莫站了两刻钟,脚底的热流走到腰胯时停住了。
像是水遇到了一个快要溢出的堤口,在底部聚集,越聚越高。
姜凡没有强行催动,只是站着,吸气,吐纳,让气血自己找路。
然后,那股热流猛地朝两侧扩开。
不再是贴着肌肉表层走,而是扎进了肌肉与筋膜之间的缝隙里。
整片后背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绞紧,再松开,再次绞紧。
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被反复搓揉、按压、重新排列。
疼。
不是撕裂的那种疼,是每一根肌-纤维被重新撑开时,那种酸胀到极点的疼。
他咬着牙没动,脚掌钉在地上,膝盖未弯分毫,面朝墙壁的侧影绷得笔直。
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股酸胀开始消退。
不是慢慢退,是一下子退干净。
整片后背的肌肉从紧张中松下来,落进一层更深的、更瓷实的底子里。
他缓缓收功,直起腰。
攥了攥拳头。
手指屈伸之间,整个前臂的肌肉不再条条分明,而是一整块联动。
力道从手腕贯穿到肘,再由肘传至肩,每一根纤维都绞在一起发力。
右肋那团闷疼彻底消失了。
不光是消失,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片肌肉比被砸之前更厚了一层。
蓝光在眼前弹出。
【境界:炼肉中期】
他看了那行字两息,攥了攥拳又松开。
从初入到中期,前后五十二天。
比炼皮那一段,快了将近十天。
两门功法同修的好处,到这时候才真正显露出来。
收了功,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穿过院子的时候裹上了井台边水汽的凉意,贴着他的后背吹过去。
以前风吹过来会觉得凉。
现在,只觉那层皮肉把凉意隔绝在了外面,里面的肌肉还在微微发烫。
次日清晨,姜凡走进武馆院子时,燕思齐正好从正厅出来,端着旱烟杆在门槛上坐下。
他抬眼看了姜凡一眼。
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是定了一下。
嘴边的烟没吐出来,在喉咙里含了一息才慢慢喷出去。
“……昨晚练了别的?”
姜凡在自己位置上站定。
“没别的。”
“在院子里站了桩。”
燕思齐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目光在他肩背的位置又停了一瞬。
“站桩能把肌肉站实一层,也算本事。”
他嘴角那下牵动,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几乎是半个笑了。
然后站起身,把烟杆搁进厅里,走回院子中央。
“过来。”
“今天不喂你拳头,试试腿。”
这是燕思齐第一次主动升级教学内容。
姜凡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这天散馆比平时早。
许大壮收拾完东西朝姜凡招手。
“走,请你喝汤。”
“不是井台边端着喝那种,是去摊子上坐着喝。”
摊子在流云巷拐角一棵歪脖子榆树底下。
老板是个瘸腿老汉,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多,锅里的羊杂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许大壮要了两碗,多加葱花和辣子。
两人坐在矮凳上,一人捧一碗滚烫的汤。
许大壮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练武不只有‘争’这一条路的人。”
“你练功是真练功,不跟人争,也不怕人争。”
“我就是觉得……跟你一块儿坐着,踏实。”
姜凡低头喝了一口汤,羊油暖洋洋地铺开。
他想了片刻,说。
“以后想吃肉,跟我说。”
许大壮咧嘴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