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了,密了,和骨头之间那层间隙,像是被填满了。
他坐回床沿,窗外没有月亮。
明天该动手了。
次日黄昏,姜凡从武馆回来,在巷口看见了田麻子。
对方从豆腐坊方向出来,低头走得很快。
姜凡停在巷口等他走远,然后推门进院。
灶房里,余承佑蹲在灶台边烧火,灶台一角压着那张泛黄的房契。
火光映着姑父的侧脸,那张纸压在粗瓷碗底下,碗沿还温着。
姑父在提醒自己这东西还在,也像是在提醒姜凡,这东西得守住。
姜凡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回了西厢房。
他把猎刀从枕下抽出来,在夕光里看了看刃口。
拇指刮过刃面,该磨了。
他蹲下来,粗石沾水,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铁屑混着水浆淌成一道灰白的印子。
蹭了上百遍,拇指横着刮过刃面,皮肤上起一道白痕,没破。
够了。
他换了身灰黑旧衣,在窗前站到巷子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今夜无月。
翻进石场围墙时,头顶飘起了雨,不大,密,细得像针。
炼皮后期的身体,让每一步都稳得像尺量过,靴底落在湿泥上,连轻微的粘滞声都没有。
雨水把石灰味和泥腥味一起翻上来,他鼻翼微动,从中分辨出一丝极淡的药味。
从李长明屋子方向飘来,被雨水压在半空散不开。
废料堆后、账房窗下、绕过堆石料的棚子。
石场正门工棚里灯火昏黄,两个守卫在掷骰子,骰子落在木碗里的声音,隔着雨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姜凡贴着棚子的阴影摸过去,每一步落脚,都在骰子声响的间隙。
李长明的独屋在石场最里头。
窗纸透出昏黄的灯,比平时暗得多,油灯捻得极低。
窗缝里飘出的药味更浓了,混着陈年汗臭和伤口化脓后特有的甜腥。
姜凡贴在窗下听了一会儿——屋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不匀,偶尔带一声低闷的咳。
门没闩。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雨水顺衣摆滴在泥地上。
把门虚掩回去,转过身。
木板床靠墙,李长明半靠在床头,腰腹缠着厚绷带,绷带下渗着暗色药渍。
油灯在床头矮桌上,火苗微弱。
床边矮凳上搁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渣滓。
李长明听见门响抬头,浑浊的鱼泡眼眯了一下才认出人。
瞳孔骤然缩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姜凡?你他娘的……”
他下意识想坐直,腰腹伤处疼得脸上一抽,手掌撑在床板上把身子支起一寸,又跌回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从惊愕慢慢变成一种扭曲的阴冷。
“你倒是胆子大。来杀我?”
姜凡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油灯火苗照不到的阴影里。
李长明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你敢动我试试。我要是出了事,青帮不会放过你姑父。你杀了我也没用,地契早晚是……”
话没说完。
姜凡动了。
两步并作一步,跨步与送刀衔接无隙。
他左手捂住李长明的嘴,右手猎刀从下方往上送——刀尖精准地从肋骨间隙穿透心脏。
刀锋破开皮、脂肪、软骨、心包膜——每一层的阻力,在指尖的触感清晰得仿佛被放慢。
刀尖没入的瞬间,李长明身子猛地一震,瞳孔放到最大,喉咙里“嗬”的一声被死死捂住。
他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指在床板上抓出三道浅痕。
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姜凡维持着那个姿势,左手还捂着嘴,右手还握着刀柄。
刀身温热,血顺着刀脊淌到虎口上。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血,在铺盖上慢慢洇开,暗红色的,沿着床板边缘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泥地上,和屋顶漏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
他把手拿开,将李长明推回床上摆好,被褥盖到脖子,遮住刀口。
转身走向床头矮桌。
桌面空荡,只有药碗、油灯、一块叠好的旧布。
他摸向枕下,指腹按上去时,感受到夹层里一道薄薄的凸起。
猎刀尖挑断线头,手指探进去,抽出一叠东西。
第一封,落款“柳”。笔锋比账房里那封更急,墨色浓而乱——“李工头伤愈后须尽快办妥。下家已在安阳候着,银两备齐。若再拖延,此事便只能换人接手。”
第二张,折好的纸条,写着地址和人名:“西街永昌当铺,找周掌柜,凭此条兑银。”
第三本